。另一种就住这了。住到骨头烂在地底下。
车停了。院门开了。两道岗。过了。下车。穿过一个石板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桂花谢了。叶子还在。月光筛在叶子上。碎的。
进了楼。下楼梯。一层。两层。三层。越往下越冷。石壁上渗着水。空气里的潮气带着一股铁锈和血混在一起的腥味。关了多少人才能把墙壁浸出这种味道。
最底下那层。走廊。两边是铁门。铁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甲字。
甲字号审讯室。
走廊尽头。一扇门。不是铁门。是木门。厚的。隔音的。门边站着两个人。
瘦脸推开了门。“副处长。请。”
陈岩进了门。
屋子不大。水泥地。水泥墙。正面一扇窗。不是普通窗。是单向玻璃。从这边看得见里面。里面看不见这边。
玻璃那头是审讯室。灯亮着。白的。惨的。
玻璃这边。两个人。
戴笠。坐在一把靠背椅上。中山装。纽扣齐。手里端着一杯茶。铁观音。热的。还冒着气。他在这坐了多久不知道。但茶是刚泡的。
沈青竹。站在戴笠身后半步。军常服。全扣。马尾。腰间别着勃朗宁。脸上的表情是铁的。
戴笠看到陈岩进来了。茶杯端着没放。
“来了。”
“老板。大半夜的。”
戴笠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椅子扶手上。声音闷。
“陈岩。你最近立了不少功。”
“都是老板的栽培。”
“屁。”戴笠的嘴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骂。“青木关暗桩端了。磁器口信号站捣了。前线打了胜仗。你陈岩的名字现在比我戴某人还响。好事。”
陈岩站着。手背在身后。没有配枪的腰后面空的。
戴笠从椅子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样东西。铁锤。短柄的。锤头上有暗色的渍。不知道是锈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铁锤递了过来。
“里面关了一个人。红党。硬骨头。关了三天了。三班人审过。没开口。一个字没吐。”
陈岩接了铁锤。掂了掂。二斤出头。平衡不错。
“老板让我审?”
“你不是活阎王吗?”戴笠站起来了。走到单向玻璃前面。手指在玻璃上点了一下。“看看你的手艺。”
陈岩走到玻璃前面。
单向玻璃那边。审讯室。白灯。一张刑架。木头的。上面绑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衣服烂了。血迹干了。新的覆在旧的上面。层叠的。脸上肿了。左半边。眼睛淤了一只。嘴角裂了。牙少了两颗。
但五官还能辨认。
陈岩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瞳孔缩了。
快。猛。整个虹膜的运动不到零点二秒。
然后恢复了。
恢复得也快。零点五秒之内。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一个他熟悉的表情,看到活儿来了的那种兴味。活阎王接到新差事的那种。
但那零点二秒到零点五秒之间的间隙里,他的脑子里翻了一场海啸。
老鬼。
前世记忆里的老鬼。
原主的入党介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