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手里有好东西。太好了。谁都想要。”
巷子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陈岩含混的喘息。雨雾细得看不见。但头发上的水珠在往下滴。滴在军常服的衣领上。
“什么好东西?”林婉儿的声音轻。
陈岩靠在墙上了。站不动了的样子。抬头。看天。天黑的。雾遮了。星星没了。
“城防图。”
两个字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声音比耳语大半号。比正常音量小三号。刚好够林婉儿在这个距离上听清。
“湘西那边的。整个华中战区的核心布防。日本人要是拿到这东西……”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干笑了一声。“我说什么呢。喝多了。当我没说。”
他从墙上站直了。晃了两步。往前走了。
“走吧。送你到门口。”
林婉儿跟上来了。
两个人又走了五十米。到了王姨母家的巷口。门灯亮着。一盏十瓦的灯泡挂在门楣上。虫子绕着灯泡转。
陈岩站在门口。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
“到了。进去吧。”
“副处长。”
“嗯?”
“您刚才说的那些……”
“什么?”陈岩的脸上是一个酒醒了三分的人该有的茫然。“我刚说什么了?我忘了。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笑了。嘴角往左歪。纹路浅。
“回去吧。明天还得教小虎背诗呢。”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往远处去。不太稳。偶尔蹭了一下墙。酒鬼走路的声响。
门灯底下。林婉儿站着。手里抱着三本书。
陈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她没进门。
站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门灯的十瓦灯泡照着她的脸。圆脸。小眼睛。梨涡没了。嘴角的弧度平了。
她的右手从书脊上松开了。五根手指在灯光下一根一根地展开。食指和中指之间的间距,两毫米的那个,在灯下能看见了。
城防图。华中战区。核心布防。
如果这是真的。
她的左手抬起来了。手指摸到了自己的额角。太阳穴的位置。手指压了下去。力度不小。指甲嵌进了额角的皮肤。
痛的。
一个教书的女大学生不会做这种动作。这个动作是压制性的。用疼痛来抵消另一种东西的泛滥。
另一种东西。从意识的最底层往上涌的东西。
一只手不够。两只手都抬起来了。书掉了。三本。散在地上。她的十根手指扣在头皮上。指甲嵌进去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里面的那道门在响。
门闩在动。锁在晃。催眠暗示编织的那层铁网,被一个词烧出了一个洞。
城防图。
特高课总部的命令:猎杀惊蛰。方式自选。时间不限。
但这个命令底下有一条潜台词。所有特高课的特工都知道的潜台词:如果有比猎杀更大的收获,一切方式自选。
华中战区核心城防图比一个“惊蛰”值钱一万倍。
她松开了手。
手指从头皮上收回来。指甲缝里夹了两根断发。她把断发从指甲里摘出来。扔了。弯腰把书捡起来。
推门进了院子。
门在她身后关了。门灯的十瓦灯泡还在亮着。虫子绕着转。
巷子对面的阴影里。
陈岩蹲在一棵树后面。他根本没走远。走了二十步就绕回来了。蹲在暗处。看着门灯底下的全过程。
书掉了。
十指扣头皮。
他看到了。
饵下了。她咬不咬,看接下来三天。
陈岩从树后面站起来。膝盖蹲麻了。拍了拍裤腿。他的步子稳。直。没晃。从走出那条巷子开始,他就没醉过。今晚的酒味是出门前往衣领上抹的。包谷酒泼在领口,走路的时候散出来,跟喝过了没两样。
韩大勇在巷口等着。边三轮停着。没熄火。
“组长。怎么样?”
陈岩翻进了边三轮的斗子里。靠着铁皮壁。仰头。雾气打在脸上。凉的。
“鱼动了。还没咬钩。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