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下午。
陈岩没来。他让三个人来了。
黑市的混混。两条街以外专门收地盘费的那帮。陈岩给了张三二十块银圆,让他去找那帮人的头目。条件简单:在家属院外面的巷子口堵一个女的。蓝布旗袍。木簪。年轻。堵了之后动手动脚。别真伤着。把她往墙上逼。逼到第三声尖叫的时候停。
不用多。就三声。
张三办事利索。人找好了。时间掐好了。下午四点半。林婉儿从三号楼出来。手里抱着书。走到巷口。
三个混混从巷子深处出来了。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一个秃头。穿着油腻的短衫。嘴里嚼着甘蔗。甘蔗渣吐了一路。
“唉!小姐!站住!”
林婉儿停了。回头。
高瘦的混混横在了巷口。挡路了。矮胖的从侧面兜过来。秃头的绕到后面。三面围。
“小姐好面生啊。新来的?这条巷子的规矩知不知道?”
高瘦的混混手里抽出了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刀刃在阳光底下白了一闪。
陈岩在五十米外。蹲在一堵矮墙后面。侧身。一只眼睛从墙沿上方露出来。盯着。
他盯的不是混混。是林婉儿。
林婉儿往后退了一步。书掉了。三本。散在地上。她的嘴张了。声音发出来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慌的。抖的。声音碎的。一个弱女子被三个混混围住了该有的反应。
矮胖的混混伸出手。往她脸上够。脏手。指甲缝里塞着黑泥。离她的脸半尺。
林婉儿往后缩。背贴墙了。出路被堵死了。
第二声尖叫。更高。更尖。更慌。
陈岩的右眼从墙沿上方锁着她的脸。他不看她的嘴。不看她的身体语言。只看一个地方。
瞳孔。
一个人遭遇致命威胁的时候,瞳孔会放大。这是自主神经系统的反应。肾上腺素分泌,瞳孔开大肌收缩,进光量增加,大脑需要更多的视觉信息来判断逃跑路线和威胁距离。这个反应不受意识控制。训练压不住。催眠也压不住。因为它走的是脑干通路,不经过大脑皮层。
混混的刀尖往前送了半寸。刀刃的侧面贴上了她的右脸颊。铁贴皮肤。凉的。
林婉儿的第三声尖叫没出来。噎住了。嗓子眼卡了。
但她的瞳孔,
陈岩看到了。
没有放大。
在刀刃贴上脸颊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没有扩张。相反的方向。缩了。缩成了一个点。
瞳孔缩小。在致命威胁面前瞳孔缩小。这在生理学上只有一种解释:她的大脑没有把这个场面判定为“威胁”。她的自主神经系统没有启动恐惧反应。她的肾上腺素没有飙升。她在演。她在用意识控制行为,但她的瞳孔骗不了人。
她的瞳孔说,她不怕。
一个不怕刀子的女大学生。
陈岩从矮墙后面站起来了。大步走过去了。走得快。三步并两步。
“干什么!光天化日的!滚!”
他一脚踹翻了高瘦混混。混混摔在地上。弹簧刀飞了。矮胖的和秃头的看到了他军常服上的军衔。楞了半秒。跑了。
巷子里剩下陈岩和林婉儿。
她靠在墙上。身体在抖。是抖的。控制得好。从肩膀开始,传到手指,再传到膝盖。频率合理。幅度合理。
她的眼眶红了。没哭。但红了。睫毛湿着。
“陈……陈副处长……”
她往前踉跄了一步。身体倾了。手扶住了陈岩的胳膊。右胳膊。抓得紧。指甲扣着军常服的袖子。
陈岩的右手扶了她一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她的身体在他手掌底下颤。颤得很真。
但陈岩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的那三秒里,他摸到了一样东西。
她的斜方肌。
一个体弱多病、体育免修的女大学生,斜方肌的厚度和密度不该是这样的。这个肌肉群的紧实程度,是长期进行上肢力量训练才会有的。柔道。或者合气道。日本人的东西。
陈岩没松手。手从她肩上往下移了半寸。顺着她的上臂划了一下。不是色,是量。量肌肉的形态。
然后他松手了。
低头看了看她。她仰着脸。圆脸。小眼睛。梨涡。两个。泪光在眼角挂着。无害。可怜。像一只刚被风吹歪了的纸风车。
“没事了。”陈岩说。
“谢谢……谢谢副处长……”
“以后这条巷子别一个人走。晚了我让人送你。”
她点头。弯腰去捡地上的书。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并得拢。腰弯的角度控制得好。领口的扣子扣得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