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组长!出事了!老李!”
陈岩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动作不快。像是刚被吵醒的人。
“怎么了?”
“老李死了!”
陈岩的脚踩进了鞋里。不是千层底。是军靴。他走出“狗窝”。穿过院子。到了东北角的土坯屋。
门口已经站了五六个人。王麻子、张三、刘贵。还有两个新兵。都是被韩大勇的喊声引来的。
陈岩挤进门。
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突然的。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秒之内从“没睡醒”切换成了“暴怒”。
他冲到了老李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摸脖子。没脉搏。翻眼皮。瞳孔散了。他的手指碰到了眉心的弹孔。摸了一下旁边地上的南部十四式。
“日本枪。”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站起来了。踹了桌腿一脚。桌子歪了。两瓶烧酒倒了一瓶。酒洒在了发报机上。
“妈的!”
院子里的人没见过陈岩发这么大的火。平时他杀人都跟嗑花生米一个表情。今天这是怎么了?
韩大勇站在门口。他的国字脸上什么都没多。因为他什么都明白。他看了陈岩一眼。陈岩没回看。
“封锁现场!谁都不许进来!韩大勇,去查后门!围墙!所有进出口!我他妈的第九组,有人摸进来杀了我的人!日本人!还是日本人!”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王麻子的光头上渗了一层冷汗。张三的油条咬了一半挂在嘴上,忘了嚼。
半小时后。陈岩带着老李的尸体去了军统总部。
不是偷偷去的。是大张旗鼓去的。边三轮。尸体搁在斗子里。盖了一块白布。白布底下渗着暗红。车开得快。从大院到总部,三条街,沿路的宪兵都看见了。
总部大门。陈岩把边三轮停在了台阶底下。从斗子里把老李的尸体拖出来。扛在肩上。左肩扛的。伤口又扯了。绷带渗了一团。
他扛着尸体上了台阶。穿过大厅。一楼的文员全傻了。一个死人被扛在一个满脸是血的活人肩膀上,从正门进来,穿过走廊,往楼上走。
二楼。戴笠的办公室。
陈岩没敲门。一脚踹开的。
戴笠在桌后面。刚端起茶杯。铁观音。热的。还冒着烟。
陈岩把老李的尸体从肩上摔了下来。摔在戴笠办公室的地毯上。闷响。尸体翻了半圈。眉心的弹孔朝上。
“老板!”
陈岩的嗓子是吼的。声音劈了。
“我第九组的后勤干事,老李!昨晚在大院里被人杀了!日本枪!日本弹!日谍摸到了我家门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日文假名的纸条。拍在了戴笠的桌上。
“凶手留了这个。日文。''''任务失败''''。什么任务?杀我!杀我陈岩!他们杀不了我,杀了我的人!”
戴笠的茶杯搁下了。杯盖磕了一声。他看着地毯上的尸体。看了五秒。然后看纸条。看了三秒。然后看陈岩。
陈岩的脸上全是血。不是老李的血。是他自己左肩崩了的血。他扛尸体上楼的时候肩膀上的缝线又崩了两针。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顺着脖子淌到了脸上。
一个满脸血的人,站在你办公室里,脚边一具尸体,冲你吼。
戴笠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没动。
他知道吗?当然知道。老李是他安插在第九组的人。老李每三天给督察处发一次报告。老李的编号他记得。老李的笔迹他见过。
老李死了。日本枪打的。眉心。日文纸条。
戴笠不信。
一个跟了他多年的老牌耳目,突然被“日谍”暗杀了?偏偏在陈岩刚抓住他两头吃的把柄之后?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但他没有证据。
南部十四式。八毫米弹头。日文纸条。所有物证指向日谍。验尸报告出来也只会写“八毫米手枪弹近距离射击”。不会写“.45口径贯穿伤被八毫米弹头覆盖”。因为弹道叠加之后,原有的创道被新弹头扩张和覆盖了,法医分不出来。
戴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刮了一下。
“你来找我,想要什么?”
“三样。”陈岩伸了三根手指。“第一,严查。查日谍残余。查怎么摸进我大院的。给我的人一个交代。第二,抚恤。老李跟了第九组两年。没功劳有苦劳。抚恤金不能少。按殉职标准。翻倍。”
“第三?”
“第三。”陈岩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经费。我大院的安保不够。我需要加人。加设备。加围墙。加铁丝网。钱从总部出。”
戴笠看着他。看了八秒。
八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