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是已经取了呢?”
“取了就去调查处。”
“去调查处干什么?”
“买回来。”
韩大勇愣了半秒。“买?”
“中统的人见钱眼开。五十块银圆买不到,就一百块。一百块买不到,就让沈青竹出面。总之那封信,我要。”
韩大勇走了。
老李还跪在地上。额头上沾了泥。眼角往下淌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汗。混在一起。
陈岩蹲下来。跟老李的脸平齐。
“老李。我给过你机会。”
老李抬头了。泥糊在脸上。一道一道的。
“你跟了我两年。我分金条的时候没少你一毫。吃火锅的时候没落你一筷子。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养你到退休都行。”
老李的嘴动了。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但你选错了。”
陈岩站起来了。从后腰抽出驳壳枪。
老李的眼珠子定住了。
陈岩没开枪。
他把枪口朝下。枪柄朝上。翻了个个儿。用枪柄在老李的后脑勺上磕了一下。不重。“砰”的一声。老李的头往前栽了一下。没晕。磕懵了。
“发报机留下。材料留下。你的命也留下。从今天起,你还在第九组。还做你的后勤。端菜。劈柴。扫院子。什么都没变。”
老李的嘴张着。
“但你往外发的每一条消息,从今天开始,由我定。我让你发什么你就发什么。我让你告诉中统什么,你就告诉他们什么。我让你报给督察处什么,你就报什么。”
陈岩把枪收回了腰间。
“你不是两头吃吗?行。继续吃。但菜单我来写。”
老李跪在地上。身体在抖。从脚踝开始的。往上传。膝盖。腰。肩膀。整个人跟筛糠一样。
“你……你不杀我?”
“杀你干什么?”陈岩从口袋里掏花生米。嗑了一颗。有仁。“死人不会发报。活着的狗才会叫。你现在是我的狗。我让你咬谁,你就咬谁。明白?”
老李的额头重新贴回了地面。
“明……明白。”
陈岩走了。出了土坯屋的门。门在他身后关了。
院子里的月光碎在黄桷树底下。风吹叶子。沙沙响。
他站在院子中间。嗑了第二颗花生米。空壳。壳从手心里掉下去。落在了树根的土里。
跟之前所有那些壳,同一个位置。
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摸了摸。那张写着砖塔胡同十七号的纸还在。纸不厚。但分量不轻。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陈岩的嘴角歪了。纹路拉得不长。收回去了。
他不会真动那个孩子。
但老李不知道。
老李永远不会知道。
他走回了“狗窝”。关门。坐在床沿上。从床头柜拿起那双千层底布鞋。太行山的粗布。纳得密实。
鞋底厚的。硬的。穿得暖。走得远。
他把鞋放回了床头。跟那台破收音机并排。
驳壳枪压在枕头底下。
花生米搁在桌上。
他躺下了。
这次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