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坐在桌前。右手从口袋里掏花生米。嗑了一颗。有仁。
四张网铺下去了。四条假信息。四个诱饵地点。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只要内鬼把消息传出去,外面的人必定会派人到对应的地点查验。查验的人一出现,就被沈青竹的人拍下来了。
谁的版本。谁的线。谁是鬼。
逻辑干净。闭环。
但有一个变数,沈青竹。
她不蠢。借了人之后她会想,陈岩查什么日特残余?较场口的日特网络刚被连根拔了,还有什么残余值得同时盯四个点?
她会起疑。会来问。
所以,
“叮叮叮。”
门被敲了。
不是韩大勇。韩大勇的敲门是实拳砸门板。这个敲法轻。指节。三下。有节奏。
陈岩把花生壳吐在手心里。握了。站起来。开门。
沈青竹。
今天穿的是一件青色的旗袍。不是军常服。窄腰。高领。扣子只扣到了锁骨下面两寸的位置,比上次松了一颗。马尾扎得紧。
她站在门口。看着陈岩。看了两秒。然后看到了他手里的花生壳。
“副处长。听说你请大家吃火锅。没请我?”
“你来了我还得加锅。”
“我自己带锅。”
她走进来了。没等陈岩让。自己进来的。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了。扫了一眼桌面。酸菜鱼碗还没撤。搪瓷缸子里泡着花生壳。柜子门上挂着件旧军常服。弹孔被衣服盖着,但衣服的位置不自然。
沈青竹的眼睛在衣服上停了一拍。
没问。
“陈岩。你最近在搞什么?”
“搞什么?吃喝嫖赌。发金条。请弟兄们吃火锅。副处长该有的排场。”
“我说的不是这个。”
沈青竹的手搭在桌面上。指甲修得圆。没涂丹蔻。“较场口的事,你立了天大的功。戴老板升了你。经费翻了。全城都知道你陈岩是英雄。然后你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发金条?放假?喝酒?”
“功臣不该享受吗?”
“功臣不该在所有人最关注你的时候,表现得像个暴发户。除非你是故意的。”
陈岩看着她。
沈青竹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陈岩笑了。嘴角往左歪。纹路拉得深。
“沈处长。你今晚有空吗?”
“干什么?”
“吃火锅。外面的。南纪门那家。你不是说我没请你吗?”
沈青竹的眉毛抬了一截。“你请我吃火锅,是为了堵我的嘴?”
“是为了借你的人。”
沈青竹没接话。等着。
陈岩从口袋里掏花生米。嗑了一颗。有仁。嚼了。咽了。
“我需要你的行动处四组人。每组三个。盯四个地方。盯谁来、什么时候来、来干什么。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看。回来告诉我。”
“盯什么?”
“我有一只耗子。在我窝里。我下了夹子。但夹子夹住耗子之前,得先知道耗子往哪个洞跑。你的人帮我看洞口。”
沈青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什么耗子?”
“你帮我盯了,我告诉你。”
“先告诉我。”
“先帮我盯。”
两个人又对视了三秒。
沈青竹站起来了。旗袍的下摆从凳子上滑下来。
“今晚几点?”
“七点。南纪门。我订了包间。”
“铁观音?”
“铁观音。”
沈青竹走了。皂角的味道留了一截。
陈岩坐回桌前。嗑了最后一颗花生米。空壳。壳扔在搪瓷缸子里。
四张网铺了。沈青竹的人今晚就位。他请沈青竹吃火锅,不只是为了借人。是为了把她拴在自己眼前,今晚,她不能出现在任何一个诱饵地点。
万一她也是耗子呢?
不大可能。但万一。
陈岩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七点。南纪门。铜锅。牛油底。毛肚七上八下。
等鱼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