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阎王归来,戴老板的惊惧与妥协
 有什么取代了杀意呢?陈岩看不到。杀意感知只管杀意。别的,测不到。

    但他能猜。

    一个你画了红叉要弄死的人,转头替你保住了全城几万条命,还把你的宿敌的人头提回来放在你桌上。

    你不能杀他。

    不是“不忍心”。是“不能”。杀了他,消息传出去,军统上上下下几千号人会怎么看?刚立了天大的功就被处分?明天就没人替你卖命了。

    更关键的是,沈青竹的电报已经发了。较场口的事已经捅到了上面。上面的人知道了。知道军统有个叫陈岩的,抗命不去江北,跑去拆了四吨炸药,救了几万百姓。这种事捅到了上面,你再杀他,上面的人会问:你戴笠是不是有毛病?

    红叉的事,办不了了。

    至少短期内,办不了了。

    戴笠把人事档案从桌面上拿开了。翻都没翻。搁到了抽屉里。抽屉关了。锁了。

    “坐。”

    陈岩坐了。椅子硬。屁股硌得疼。他裤子上的泥在椅面上蹭了两道。

    “较场口的善后,工兵处接手了。炸药已经全部转移。防空洞的结构损伤在修。死掉的日谍,尸体移交行动处。”

    戴笠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平。像在念公文。

    “水野幸子的头,留着。明天拍照。发通报。全国各站。”

    帝国毒蛛,死了。

    这件事的政治价值比拆一百吨炸药都大。活捉石田英男是功。击毙水野幸子是天功。陈岩一个人,把日本特高课在重庆的两张王牌全废了。

    “陈岩。”

    “在。”

    “从今天起,第九组升格为军统重庆站特别行动处直属大队。你兼任行动处副处长。编制不变,经费再翻一倍。”

    副处长。

    跟沈青竹平级了。

    陈岩的嘴角往左歪了一截。纹路拉得很深。不是高兴的深。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也知道我知道,但咱们都不说”的深。

    升官。加钱。这是捧。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戴笠不杀他了?不。是暂时不杀了。红叉锁进了抽屉里。锁了。但没烧。抽屉里的东西,想拿出来的时候随时能拿。

    “谢老板。”

    陈岩站起来。右手撑着桌角。站的时候晃了一下。失血太多。脑袋嗡了一截。

    “老板。还有一件事。”

    “说。”

    “钱副官今天跟着我下洞。他的人伤亡了三个。这笔账不能算在他头上。他是执行任务,不是失职。抚恤金不能少。”

    戴笠看了他一眼。

    替钱副官说话。替督战队说话。替一个被派来监视他的人说话。

    这一手,比提着人头进门还狠。因为钱副官回去之后会怎么想?会想,陈岩救了我。陈岩替我在老板面前兜了底。从今往后,钱副官是戴笠的人,还是陈岩的人?

    戴笠没回答这个问题。

    “滚。去缝针。别在我办公室里滴血了。”

    陈岩走了。

    出门的时候右手拎着那个空了的木盒,头留在桌上了。盒子底下还在滴。红水在走廊的地板上一路点过去。两个警卫看着他走远。谁都没吭声。

    楼梯拐角。

    沈青竹站在那里。

    今天第二次在楼梯拐角碰到她。她换了衣服,不是军常服,也不是旗袍,是一件深灰色的棉布外套,简单的,扣子扣到了第二颗,领口松着。马尾还没重新扎。散着。头发上还有白灰。

    她看着陈岩从楼上下来。看着他手里空了的木盒。看着地板上一路的红点。

    “头留给老板了?”

    “留了。他需要。”

    沈青竹的视线从红点上收回来。落在陈岩的脸上。

    “副处长。恭喜。”

    “谢沈处长。以后平级了。请你喝茶不用矮一头了。”

    沈青竹没笑。她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吞了。陈岩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没有碰。距离比上次远了。二十厘米。

    陈岩下了楼。出了总部大门。夜风吹过来。十月的重庆,夜里凉了。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肺里灌满了桂花香和嘉陵江水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韩大勇的车在下面等着。

    “组长,不对,副处长,怎么样?”

    陈岩上了车。把空木盒扔在后座上。从口袋里掏花生米。掏了半天。只有两颗。

    嗑了第一颗。空壳。

    嗑了第二颗。有仁。咸的。

    “回去。让弟兄们今晚吃肉。杀鸡也行。杀猪也行。经费翻倍了。吃。”

    车开了。

    陈岩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口袋空了。花生米得补。明天让张三再买两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