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第一,线报从哪来的?”
“侦听站截获的。日方内部通讯。”
“第二,据点的守备力量''''不强''''是多不强?”
“一个小队。三十到四十人。轻武器。没有重火力。”
“第三,”陈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带多少人去?”
戴笠端起铁观音。喝了一口。放下。
“你带第九组的人去。另外,我派一支督战队跟你同行。十二个人。钱副官带队。负责接应和协调。”
钱副官。
陈岩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翻了翻,翻到了。钱副官。戴笠的私人警卫出身。四十岁。矮壮。打枪准。但最大的特点不是枪法,是听话。戴笠说朝东他不往西看一眼。
督战队。
名为“接应和协调”。实为,监视。确保陈岩“到位”。确保任务执行。确保,如果陈岩死了,死得干干净净。
陈岩的脑子在这三秒里转了五圈。
线报,侦听站截获,真的假的?
吴瀚林,叛逃,关在江北,真的假的?
据点守备“不强”,三十到四十人,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这是一次高风险但高回报的营救任务。功劳大得能再升一级。
如果是假的,
如果吴瀚林根本不在那,
如果据点里等着的不是三十个日军,而是三百个,
如果那个“窗口期”是日本人跟戴笠之间的某种默契,
那他带着第九组冲进去,出不来了,
殉职。
追赠勋章。
皆大欢喜。
陈岩的嘴角往左歪了。纹路拉得深。不是笑。是一种“我全看明白了但我不说”的表情。
他没推辞。
“老板。去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装备。我要最好的。汤姆逊不够,我要两挺布伦机枪,有没有?手雷,我要二十颗,够不够?另外,炸药,五公斤TNT,不多,五公斤,够用。”
戴笠的眉毛动了一下。“你去救人,要炸药干什么?”
“万一救不出来,总不能白跑一趟,炸了他们的据点,也算没亏本。”
戴笠看着他。
陈岩继续。“还有,活动经费。这次是跨区行动,要买通沿途的地方关系,要雇船,要买情报,我估摸着,五百块银圆。不多。”
五百块。
五百块银圆够第九组全组人吃三个月火锅。
戴笠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以为,一个知道自己要去送死的人,会推辞。会找借口。会露出破绽。
陈岩不但没推辞,还开了价。
贪财。
到死都贪。
“行。装备明天拨。经费从第九组新增预算里出。”
“老板英明。”
陈岩站起来。拿了桌上最后一块毛肚,没烫,生的,直接塞嘴里嚼了,腥。但他嚼得津津有味。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凌晨。”
“得嘞。”
陈岩走到门口。停了。
回头。
“老板。万一,我说万一,我死在江北,”
戴笠看着他。
“,我那间''''狗窝''''里有半箱花生米。别让王麻子那秃子吃了。替我分给弟兄们。一人一把。算我请的。”
他出了门。
桂花香从院子里涌过来。浓得齁嗓子。
门口。车在等着。韩大勇靠在车门上。
“组长?怎么样?”
陈岩上了车。
“有活。大的。后天出发。”
“什么活?”
“救人。江北。日军据点。”
韩大勇的脸色变了。
“江北,那是,”
“日占区外围。我知道。”
“多少人守?”
“线报说三四十个。”
韩大勇的嘴闭了。两秒。“真的?”
“不知道。”
陈岩从口袋里掏花生米。嗑了一颗。有仁。
“回去之后通知王麻子、张三、刘贵,今晚开会。把家伙什理好。弹药点清楚。布伦机枪会用的举手,不会的现学,明天一天时间。”
车发动了。
陈岩靠在座椅上。窗外的歌乐山在傍晚的光线里轮廓模糊。山上的树黑黢黢的。
他的右手在裤兜里碰了碰。
空的。烟盒不在了。莱卡藏在“狗窝”的暗格里。胶卷已经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