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
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院子里的黄桷树在月光下面一动不动。王麻子的呼噜声从隔壁传过来,断断续续的,跟边三轮发动机一个频率。
陈岩靠在窗框上。
他的口袋里还有那颗没嗑的花生米。
掏出来。看了看。
嗑了。
空壳。
“操。”
他把壳扔出窗户。壳飘了一下,落在了黄桷树根部的土里。
,
上午九点。
陈岩没去军统总部。
他让韩大勇去财务处办一件事,领这个月第九组的经费,走正常流程。顺便把郑科长叫出来喝碗茶。
不是陈岩要喝茶。是郑科长的茶能换情报。
韩大勇走了。
陈岩在办公室里画了一个圈。
纸上。铅笔。
圈很大。占了半张纸。
圈里面写了四个字,“战略物资表”。
圈外面,他画了几条线。每条线的末端写了一个名字或一个位置。
“地下四层。”
“指纹锁。”
“双重密码。”
“底座,三秒。”
“戴笠。”
“沈青竹。”
他把“沈青竹”三个字圈了起来。在旁边标了一个问号。
然后他在纸的右上角画了一只蜘蛛。八条腿。丑的。
蜘蛛旁边写了两个字,“鱼饵”。
十点钟。
沈青竹来了。
她不是被叫来的。是自己来的。
昨天安福客栈的行动之后,蓝布褂子的审讯归了行动处。今天一早审出了一点新东西,她来通气。
“蓝布褂子交代了一个死信箱的位置。磁器口。一家香烛铺的柜台底下。她说水野幸子走之前让她把那个死信箱清掉。”
“清了没有?”
“没来得及。昨晚就被你们堵了。”
“那死信箱里还有东西?”
“不确定。我上午派人去看了,香烛铺关门了。老板跑了。铺子里的柜台被翻过,不知道是跑之前清的还是被别人翻的。”
陈岩往椅背上一靠。
“沈处长。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你欠我几条命了?”
沈青竹的手在茶杯上停了。
“你不是说''''不记账''''吗?”
“我改主意了。”
陈岩把桌上那张画了圈的纸翻了过来,空白面朝上。他不打算让沈青竹看到那张计划图。
“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不大。但要精准。”
“说。”
“最近三天之内,你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在戴老板面前提一件事。就一件。”
“什么事?”
陈岩的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你跟他说,你审蓝布褂子的时候,蓝布褂子提到过一句话,水野幸子在走之前说过一句,''''重庆最值钱的东西不在金库里,在地下''''。”
沈青竹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句话,蓝布褂子没说过。”
“我知道。”
沈青竹看着他。
“你要我在戴老板面前造假口供。”
“不是造假。是润色。蓝布褂子说过很多水野幸子的原话,你从里面挑一句改一改,改成这个意思,不违和。”
“你要干什么?”
陈岩从口袋里掏出花生米。今天带了一把,从张三买的那袋里多抓了两把,未雨绸缪。
嗑了一颗。有仁。
“沈处长。你信不信,水野幸子虽然跑了,但她不会消停。她在重庆经营了三个月,金库没了、人没了、线断了,她什么都没捞着就灰溜溜回去,特高课的长官会怎么看她?”
沈青竹没接话。
“她回去之后,要么交出一份足够分量的情报来将功折罪,要么被调回东京坐冷板凳。她不甘心。她一定会想办法在离开重庆之前捞最后一票。”
“你觉得她会回来?”
“不一定回来。但她留下的残余力量,那些还没暴露的外围,可能会替她干最后一件事。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戴老板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只会想到最坏的情况。”
陈岩把花生壳吐在烟灰缸里。
“最坏的情况,水野幸子的目标是军统最核心的机密。什么东西最核心?”
沈青竹的手从茶杯上松开了。
她的眼睛里有一层东西在转,不是疑惑,是计算。
“你想让戴老板自己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