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地排水口铁盖被人揭开了。
铁盖下面是一条排水管道。
直径——陈岩探头看了一眼——六十厘米。
又是六十厘米。
他苦笑了一声。这个数字快成水野幸子的签名了。纺织厂的通风管道,六十厘米。屠宰场的排水管道,六十厘米。下次是不是该从下水道钻了?
管道壁上有擦蹭的痕迹。衣料纤维。还有一根长头发,黑的,挂在铁锈上。
他没再摸指甲油了。
“韩大勇,带人从外面找排水管出口。”
五分钟后回话。出口在厂房北坡下方的灌木丛里。灌木丛前面的泥地上——轮胎印。新的。雨水冲了半小时,印子模糊了,但形状还在——小型轿车。方向朝南。往城区方向去的。
陈岩蹲在管道口旁边,把那张半截地图掏出来,凑到韩大勇的手电筒底下又看了一遍。
城南。南纪门。红点。旅馆。
加上白天王麻子跟踪联络人时锁定的方向——南纪门——两条线交叉在了同一片区域。
水野幸子不是在乱跑。
她每次钻管道、开车跑——方向始终是南面。她在朝一个地方缩。一个她预设好的最后据点。南纪门附近。
陈岩把地图揣好。
“收队。”
伤员先抬。行动处活着的人——五个伤了三个——用担架。三个行走无碍的自己上车。
死了的——五个——用门板。从厂房里卸下来的旧木门。裹了军大衣。一块板一个人。抬过陈岩面前的时候,他数了。一、二、三、四、五。
行动处的人。不是他第九组的。
但也是拿命干活的人。
他在口袋里摸了一圈。花生米、瓜子——全没了。只摸到一颗卡在缝线里的碎花生壳。捏了捏。空的。
“韩大勇。”
“在。”
“今晚的事——回去谁都不许说。”
“明白。”
“尤其是我一个人先进去那段。传到老板耳朵里——他要问我为什么不等增援——我没法编。”
韩大勇的嘴张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车发动了。陈岩走到前面那辆卡车边——沈青竹在的那辆——拉开车门看了一眼。
她睡着了。靠在座椅上。嘴微张。呼吸浅而匀。右手攥着那块白手帕——攥得指节弯曲发白——睡着了都没松手。
脸上有干了的泪痕。两道。从眼角到下巴。
陈岩把车门带上了。轻的。没出声。
他走到自己的边三轮旁边。跨上去。踩了一脚。引擎在雨里咳了两声才着。
车队往城里开。
雨渐渐收了。东边的天际线上多了一道灰白色的缝——天在挤出第一丝亮。
陈岩骑着边三轮跑在车队前头。风灌进湿透的军常服里,冰凉。他打了个哆嗦。从口袋里——终于——摸到了一颗花生米。不知道什么时候漏进去的。
嗑了。有仁。咸的。
够了。今晚——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