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子弹打在了他的肘关节上。
“咔。”
不是肉被打穿的声音。是骨头碎的声音。干脆的。像折一根枯树枝。
南部十四式从他手里飞出去了。人缩进了门后面——惨叫声闷在门里。
陈岩冲到了门口。
左手汤姆逊弹鼓空了。他把空枪往地上一扔——铁走廊上砸出一声闷响——右手汤姆逊端起来。
他没急着进门。
门里面——他在门框旁边站了一秒。
杀意感知。
没有触发。
门后面的打手肘关节碎了——他的杀意在断骨的疼痛里溃散了——脑子里只剩下“疼”和“活命”——没有余力产生杀意。
还有别人吗?
一秒。两秒。
没有新的触发。
冷藏区里面——除了断胳膊那个——没有其他人对他有杀意。
水野幸子呢?
她不在这个门后面了。
陈岩进了门。
冷藏区。
不大。二十平方米出头。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是冷藏管道——铁管子,锈透了,有两根断了,垂下来像干枯的藤蔓。
地上——断胳膊的打手蜷在角落里。右胳膊耷拉着,肘部的位置多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他的脸灰白色。没威胁了。
冷藏区中间——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沈青竹。
被绑在椅子上。手腕反绑在椅背后面。嘴里塞了一团布。头发散了——马尾松开了——碎发贴在脸上。脸是白的——比墙白。嘴唇是灰紫色的。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大。
看到陈岩的那一刻——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岩三步走到椅子前面。蹲下来。
他先把她嘴里的布掏了出来。布上浸了血——不知道是猪血还是别的——湿漉漉的。
沈青竹吐了一口气。喘了两下。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陈岩从腰后掏出工兵铲——铲子的侧面有刃——两下割断了她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松开的时候,他看到了沈青竹的手腕——被勒出了两道紫红色的痕。血液循环受阻了。手指是冰的。
他把她的手放下来。
“能走吗?”
沈青竹的嘴巴动了两下。声音嘶哑的。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你怎么来了。”
“你的人拍了我的电报。”
沈青竹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我没让他——”
“废话以后说。现在能走吗?”
沈青竹试着站起来。腿软了。膝盖撞在椅子腿上——“哐”的一声——她又坐回去了。
恐血症发作后的后遗症。血压低。肌肉无力。
陈岩没多说。他把右手的汤姆逊往肩上一挂,弯腰,左手抄在沈青竹的膝弯底下,右手扣在她的后背,直接扛了起来。
不是公主抱。是扛——扛在左肩上——像扛一袋米。
沈青竹“嘶”了一声。不是疼。是没料到。
“放——”
“别动。你摔下来我不捡第二次。”
陈岩扛着她走出了冷藏区的门。
铁走廊上。他的皮鞋踩在格栅上,一步一声响。沈青竹被扛在他肩上,头朝后,看到的是走廊后面越来越远的冷藏区门洞。
走廊东端——那个被打中的狙击手不在窗台了。地上有一摊血。人爬走了。
走廊西端——连接铁梯。
陈岩走到铁梯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一楼。车间。
他低头看了看。
铁钩还在。排水沟还在。那些死在车间里的行动处的人——还在。
杀意感知——
没有触发。
整个一楼——没有人对他有杀意了。
那些打手——死了的死了。伤了的要么爬走了,要么躲了。
水野幸子——
跑了。
跟纺织厂那次一模一样。打手扛着。她跑。
陈岩的牙磨了一下。
他扛着沈青竹下了铁梯。一级一级踩稳了——梯子在他的体重加上沈青竹的体重下面颤得像要散架——但没散。
下到一楼。穿过车间。从侧门出去。走货运通道。
通道里的猪血味还是浓。
沈青竹被扛在他肩上——脸朝下——看不到墙壁——但她闻得到。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在陈岩的后背上攥了一把——攥的是他军常服的后襟。
陈岩腾出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一把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