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蹲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清点战利品。
大和洋行金库搬出来的东西,加上浮图关小楼里搜出来的零碎,分门别类摊了一地。
金条。
五十三根十两的大金条,码了两排。加上洋行里散放的几根——总数五十八根。
五百八十两黄金。
按重庆黑市今天的金价——每两黄金约合法币六百元——这批金条值三十四万八千法币。
陈岩数到第三十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三十四万八千块法币能买多少盘尼西林?
够太行山的野战医院用三年。
他把这个数字咽下去了。
继续数。
美钞。成捆的。每捆一百张。面额从五元到五十元不等。一共九捆——约合两万三千美元。美钞在重庆的黑市汇率是一美元换法币二十块。这九捆纸票子——四十六万法币。
法币。散装的。十元到百元面额。陈岩没数完。估了个数——十二万出头。
文件。这批最值钱。
三个文件夹。菊纹印章。日文打字机打印。
第一个文件夹——特高课在重庆的联络人名单。不是核心情报员的名单——水野幸子不会蠢到把那种东西放在外围金库里。是外围的、负责跑腿送信打杂的边缘人员。二十三个名字,附了十一张照片。
第二个文件夹——资金流向记录。从上海到重庆,每一笔钱经过了哪些中间人、哪些账户、最终落到了谁手上。时间跨度从民国二十八年到现在。
第三个文件夹——水野幸子的行动日程。
陈岩翻开这个文件夹的时候,动作放慢了。
日程是手写的。日文。字迹工整但带了点连笔——写字的人不是一丝不苟的文书型人格,是那种做事极快、脑子比手快的类型。
未来一周。三个目标。
第一:陈岩。括号里写着“确认行动模式,评估弱点”。
第二:军统行动处。括号里写着“渗透可能性评估”。
第三:一个代号——“银杏”。
银杏。
陈岩在脑子里搜了一圈。原主的记忆碎片、军统的通讯密码本、前几天翻过的内部档案——都没有“银杏”这个代号。
不是军统的人。
也不太可能是中统的——中统的代号体系用的是数字,不用植物。
红党?
不确定。但如果水野幸子把“银杏”列在行动日程的第三位——排在陈岩和军统行动处后面——说明这个“银杏”对特高课来说有价值,但优先级不如前两个高。
一个有价值但不太紧急的目标。
陈岩把这页撕下来,折好,塞进了贴身口袋。
其余文件——包括那些外围联络人名单和资金记录——他分成了两份。一份准备天亮后交给戴老板。另一份——金额最大、最能刺痛特高课的那些记录——他藏在了办公桌暗格里。
分法跟上次一模一样。
给老板看的是鱼。留给自己的是钩子。
金条和现金——他花了二十分钟做了一道数学题。
公账:金条三十五根,美钞六捆,法币八万。这批东西用条箱装好,明天送戴老板的办公室。
暗账:金条十五根,美钞两捆,法币三万。这批走第九组的小金库。不入公账。留着发奖金、买装备、维持“散财童子”的人设。
第三笔:金条八根,法币一万。
八根金条。八十两。
加上之前他手里攒的——二十两(沈青竹那次之前存的)加四十八两(郝老四的保险柜)加上后来扣的零碎——他手上能往太行山送的黄金,加起来快两百两了。
两百两黄金。
够了。
够太行山那边撑过这个冬天。
陈岩把八根金条用油纸裹了三层,又套了一层旧报纸。包好之后塞进了一个装茶叶的铁皮罐子里。铁皮罐子的盖子扣紧了,外面看——就是一罐茶叶。
他把茶叶罐搁在了桌角。
明天——不,今天——天一亮就通过砖洞传出去。
接下来的事,才是让他最在意的。
“王麻子。”
王麻子从隔壁的值班室探进头来。这家伙的脸上全是灰泥和干了的汗渍,光头上沾着两片白果树叶——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
“组长。”
“今天下午抓的那四个人——防空洞里——药效过了没有?”
“应该过了。关了快十个钟头了。”
“派两个人去给他们送早饭。稀饭加馒头。别给肉——饿着比吃饱好控制。”
“得嘞。”
“另外——”陈岩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