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有巡夜的更夫。有过夜的船工。有流浪汉。没有一个人听到动静。
陈岩的手指在大腿外侧敲了两下。
“笃。笃。”
雨声盖过了这个声音。但最近的王麻子听见了——他认得这个节奏。组长在想事情。
“蜘蛛。”陈岩开口了。
“这个标记我见过档案。日本特高课特别行动课的第三班——班长代号''''帝国毒蛛''''。女的。专干暗杀。在上海做过至少七票,没失过手。”
他说得很平。跟念菜单差不多。
张三梗着脖子问了一句:“组长,这娘们儿是冲咱们来的?”
“冲我来的。”
陈岩把衬衫领口那滩血渍搓了搓,没搓掉。
“前天晚上朝天门的事——我去三号仓库——对面高地上有人用望远镜看。我当时没在意。现在看,那个人就是她的前哨。”
他直起腰。雨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冰凉。
“组长!”张三上前一步,“下令吧!弟兄们这就去——”
“去哪儿?”陈岩扭头看他,“你知道她在哪儿?长什么样?住哪条街?你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你去哪儿?”
张三的嘴张了一下,没接上。
陈岩弯腰,从老胡的衣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张被雨水泡软了的纸条。纸条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日文。
一行字。
陈岩的日文是前世学的。军事日语过了N1,口语带点东北腔——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读。
纸条上写的是:“蜘蛛给它的猎物织了第一根丝。”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雨水把纸条上残余的墨迹挤了出来,黑色的水从他的指缝间滴下去。
“查什么现场?”他把纸条揣进口袋。
九双眼睛盯着他。
陈岩的嘴角往一边歪。那个标志性的、不对称的、让军统上上下下见了都想绕着走的笑。
“狗咬了我们。查狗有什么用?去把养狗的主人全宰了。”
他从腰间拔出勃朗宁,拉了一下套筒,把枪重新插回去。
“王麻子——三个弟兄的家属,抚恤金翻三倍。从我的私账里出。”
“韩大勇——把人收队。回去吃早饭。吃饱了干活。”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被雨淋透的尸体。
没说别的了。
转身。走进了雨里。
身后,张三弯腰把杨二娃的尸体背了起来。杨二娃的胳膊从张三的肩上滑下去,张三重新捞起来,搂紧了,一步一步往码头外走。
刘贵抱着小孟。
韩大勇扛着老胡。
九个人在暴雨里走成一列。没打伞。没遮挡。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淌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