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荷官的眼泪下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大男人,蹲在地下赌场的角落里,被人用五个字逼出了眼泪。
“我说……我说……”
郝老四在旁边厉声喝了一句:“老赵!你他妈闭嘴!”
晚了。
荷官——老赵——像是被那一嗓子反而刺激到了,嘴巴打开就关不上了。
“这不是日谍据点——根本就没有什么日谍!”他的声音又尖又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这是郝科长安排的钓鱼行动!上面有人下令,说较场口赌场今晚有红党特工来接头,代号叫什么''''惊蛰'''',让我们在三号牌桌设伏——”
“闭嘴!”郝老四想站起来,被韩大勇一枪托砸在肩膀上,又摁了回去。
“——情报是今天白天才到的!郝科长说是从红党外围截获的!我只是负责在三号桌当荷官,等目标坐下来之后报暗号——''''明月出天山''''——如果对方接了下半句,就动手抓人!”
老赵越说越快,越说越碎。
“赌场也不是我们的!是郝科长借的范老板的场子!场租费花了三百块——不,是五百块——”
“三百。”角落里光头壮汉冷不丁插了一嘴,“你们科长只付了三百。还欠两百没给。”
老赵的话匣子还没关:“而且赌场地下室里那批钱也不是赌场的!是中统行动科的活动经费——郝科长说放在这里比放办公室安全——”
“老赵!!”
郝老四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不是愤怒了。是绝望。
陈岩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左手托着下巴,右手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笃。笃。笃。”
他看着郝老四的表情变化——从铁青到灰白再到一种死灰色的颓败——嘴角微微歪了一下。
“郝副科长。”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客气了。客气得让人后背发凉。“你听到了。你手下的人说的,不是我逼的。我连碰都没碰他一根手指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钓鱼行动。针对红党特工。在较场口地下赌场里设伏。”他一条一条地数,“用了范老板的场子,付了三百块场租——还赖了两百。把中统行动科的活动经费藏在赌场地下室里——”
他扭头看了一眼光头壮汉。
壮汉端着茶杯,对他龇了龇牙。
“——也就是说,中统的钱和范老板的赌场,混在了一块儿。公私不分。”
他回过头看郝老四。
“郝副科长,这个事要是报上去,你觉得你们局长会怎么处理?”
郝老四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岩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郝老四丢掉的驳壳枪,掂了掂,塞进了自己的腰带里。
“枪我先替你保管着。”
他转身,冲韩大勇招了招手。
“走。去地下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