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妈看什么看!谁能把那个角给我找回来?啊?谁他妈穿越回去替我把那张纸接住?”
他抓着酒瓶子在走廊里来回晃了两趟,骂了至少八个人的祖宗三代,最后一头栽回办公室,趴在掀翻的桌子上,不动了。
打鼾声从门缝里传出来。酒气更浓。
走廊里的特务们面面相觑。
“组长……醉了?”
“废话,闻那味儿就知道了。”
“名单缺了三个名字?这他妈……”
“别管了,让他睡。组长喝醉了的时候谁去招惹谁倒霉。”
人散了。
办公室里。
“打鼾”的陈岩,睁开了一只眼。
他的目光穿过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和碎纸,落在了那张被“不小心”踢到门边的“残缺版”名单上。
纸的位置很好。就在门槛内侧。
明天一早孟春来来扫地的时候,第一个要扫的就是这片区域。
他会看到这张纸。
他一定会看到。
因为陈岩在纸的右上角,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圈,圈里写了两个字——“绝密”。
没有什么比“绝密”两个字更能吸引间谍的眼球了。
陈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酒精的热度还在胃里翻涌,但他的脑子清醒得很。
第二天清晨。
五点四十分。
陈岩没有睡。他趴在桌上装了一整夜。
走廊里传来了“嚓嚓”的拖沓脚步声。
孟春来。
扫帚在地面上划出有规律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他“醉倒”的时候故意留了条缝。
扫帚声在门口停了。
一双穿着旧布鞋的脚出现在门缝里。
停了约莫三四秒。
然后脚往前迈了半步。
扫帚伸进了门缝。
陈岩从胳膊的缝隙里,看到了那双布鞋旁边露出来的纸角。红色的“绝密”两个字正好朝上。
扫帚在纸旁边停了一下。
孟春来的身体微微弯下去——那个弯腰的幅度,比正常扫地要大。
他看到了。
一秒。
两秒。
扫帚重新动了起来。“沙沙”声继续。
孟春来的脚退出了门缝。
但陈岩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张纸的位置,偏移了大约两公分。
不是被扫帚扫动的。是被人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调整到了一个更方便阅读的角度。
他看了。而且看了不止两秒。
那张纸上的字不多。以孟春来的阅读速度,两三秒足够把那几个代号和“以下三名因原件撕损遗失”这行字记住。
鱼咬钩了。
陈岩继续趴着不动,等扫帚声走远了,才慢慢坐起来。
他揉了揉脖子——趴了一整夜,颈椎快断了。
“王麻子。”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王麻子从走廊拐角冒出来,顶着两只红得像兔子的眼睛。
“跟着了?”
“跟着了。他昨晚没出去——可能是在等天亮。”
“继续盯。他今天一定会出去。等他出了院子的门,放长线。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见了谁,那个人又会去见谁。给我顺着这根线往上摸,摸到头。”
王麻子打了个哈欠,点头跑了。
陈岩从地上捡起那张“残缺版”名单,叠好,塞进了口袋。
用完了。这张纸的使命已经完成。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灌进来,带着嘉陵江上的雾气和远处早点铺子的油条味。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
油条味真他妈香。
——
当天下午。
王麻子派出去的人传回消息:孟春来中午借口去买药膏,出了第九组大院。拐了三条巷子之后进了城东一家成衣铺子。在铺子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纸包——里面装的不是成衣,是两块从纸包缝隙里露出来的、包着桐油纸的东西。
成衣铺子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瓜皮帽,操一口苏北口音。
孟春来走后不到半小时,成衣铺掌柜关了店门,往南城方向去了。
跟踪的人没敢跟太近——那掌柜走路的时候频繁回头张望,有一定的反跟踪意识。
但方向确认了:南城。使馆区的方向。
陈岩听完汇报,把手里那根烟按灭在窗台上。
“不用再跟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