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油纸。
画面消散。
陈岩的牙齿咬在猪蹄骨头上，磕出了一声脆响。
找到了。
他把猪蹄扔进油纸里，慢条斯理地擦了手。
心里已经开始排兵布阵了。
这个孟春来，是日方渗透进军统的基层耳目。级别不高，大概只负责观察和传递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消息。但现在，他正好可以被陈岩当成一颗棋子来用。
怎么用？
喂。
喂他一份精心设计的假料。让他去传递。传递完了，日方会根据这份假料做出反应。那个反应本身，就是陈岩需要的“证据”——证明名单在传递过程中已经被人窥探和泄露过，所以上面某些代号“不准”是正常的。
完美的闭环。
陈岩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开始写东西。
他写得很快，但中间故意停顿了好几次，把纸揉皱又展开，在某些地方划掉重写，制造出一种“反复修改、犹豫不决”的痕迹。
写完之后，他把这张纸折了两折，压在桌上那堆甄别报告的草稿底下。
露出了一个角。
刚好够一个弯腰扫地的人“不经意”间瞥见上面的几行字。
纸上写的内容——是一份经过精心删改的“残缺版”名单。
上面只有七个代号。都是名单上真实存在的日伪代号，但被他做了手脚：每个代号后面的活动区域，被故意偏移了两到三个街区的距离。
此外，他在纸的末尾，潦草地写了一行批注——“以下三名因原件撕损遗失，待核”。
然后列了三个空格。空格前面分别标着序号：11、15、23。
这三个序号，在原始名单上对应的，正是“青松”“铁锚”“南风”——也就是他替换掉的那三个红党人员的位置。
这份“残缺版”的潜台词是：名单在突围过程中受损了，有几个关键名字丢了，陈岩正在凭记忆补全。
日方如果看到这份东西，会得出两个结论：第一，军统手里的名单不完整，有漏洞可钻。第二，那三个序号对应的人，军统暂时还没锁定。
第一个结论会让日方产生侥幸心理，暂时不会对名单上的其他人员做紧急撤离。
第二个结论——才是真正的杀招。
日方一旦认为军统不知道11、15、23号的身份，就不会去保护这三个位置上的人。因为保护动作本身会暴露这些人的存在。
而这三个位置上，在陈岩交给戴老板的手抄版里，写的是“枯柏”“断桨”“秋霜”三个假代号。假代号对应的假身份——不存在。
戴老板去抓人的时候会扑空。
扑空之后怎么办？
陈岩会告诉戴老板：日方已经提前知道我们拿到了名单（有内鬼泄露了信息），所以把这几个人紧急撤走了。名单上“对不上”的部分不是名单有假，是日本人跑得太快。
而证明“有内鬼泄露了信息”的证据——就是这个孟春来。
只要孟春来在今晚把这份“残缺版”传出去，日方做出了任何反应性的动作——比如调整联络频率、转移人员、甚至派人来刺探——都会成为“内鬼泄密”的铁证。
到那时候，名单上所有的“不准确”都可以甩给这个内鬼。
陈岩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吐了口气。
猪蹄味和桐油味在空气里混在一起，居然不算太难闻。
“王麻子！”
“到！”
“今晚加班。你带两个靠得住的，盯着孟春来。他去茅房你都给我跟着。他见了谁、说了什么、走了哪条路——全给我记下来。”
“他是——”
“别问。盯就完了。他要出院子，不要拦。跟着。跟到底。看他去见谁。”
王麻子舔了舔嘴唇，点头跑了。
陈岩拿起甄别报告的草稿继续写，顺手把那张“残缺版”往桌沿又推了推。
角露得更多了一点。
两个小时后。
天黑了。
陈岩“喝醉了”。
说是喝醉，其实就是他从柜子里翻出来半瓶二锅头，对着瓶口灌了三大口，然后把自己的办公桌掀了。
桌上的文件、报告、花生米壳、猪蹄骨头连同墨水瓶一起飞了出去，在办公室的地板上铺了一层狼藉。
“操他妈的——”他的咆哮穿透了薄薄的木板墙，整个第九组大院都听见了，“名单缺了三个名字！三个！从茶馆出来那一路被子弹打的——那张纸角被撕掉了！”
他一脚踹翻了椅子，踉跄着撞开办公室的门，冲到走廊上。
走廊里几个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