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深渊茶馆,与汪伪特使的心理博弈
    那串挂在门楣上的珠帘,晃动着,发出一阵廉价的,干涩的脆响。

    从后堂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先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德比皮鞋,踩在了那片积着厚厚油垢的地面上,却没有沾染半点污渍。然后是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质鹤形领针。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半点没进到眼睛里去。他看起来不像个特务,更像个大学里教文学的教授。

    “陈先生,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陈岩和桌上那颗大瘤子手雷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下,最后落在了那只“幺鸡”麻将上,“在下姓白,道上朋友抬爱,给个薄面,叫我一声‘白鹤’。”

    白鹤。

    陈岩心里冷笑一声。这代号倒是雅致,可惜,终究是只给日本人当看门狗的畜生。

    他没接话,只是把那颗手雷在手里抛了抛,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随时能把这间破茶馆送上天的分量。

    独眼龙掌柜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白鹤的身后,手里的王八盒子依旧没有放下,浑浊的独眼里,满是警惕。

    “陈先生一路辛苦,想必是渴了。”白鹤微笑着,亲自提起桌上那把满是茶垢的紫砂壶,给陈岩面前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倒了半碗颜色深得发黑的茶水,“粗茶淡饭,还望陈先生不要嫌弃。到了南京,我做东,请陈先生去秦淮河上最好的画舫,品一品雨前龙井。”

    这话说的客气,可那语气,却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像是在对一条走投无路,前来乞食的丧家之犬,许诺一根明天才能吃到的骨头。

    他等着陈岩感激涕零,等着他痛陈革命家史,等着他摇尾乞怜。

    然而。

    陈岩看着碗里那浑浊得能养鱼的茶水,鼻子动了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哗啦——!”

    一声巨响。

    那张油腻的方桌,连同上面的茶壶、茶碗、还有那颗“幺鸡”麻将,被陈岩一脚踹翻在地!

    滚烫的茶水溅了白鹤一裤腿,碎裂的瓷片划破了他那双锃亮的德比皮鞋。

    “操你妈的!”

    陈岩的咆哮,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瞬间撕碎了这间茶馆里虚伪的平静。

    “老子提着脑袋来投诚,你们就拿这碗馊茶来打发叫花子?!”

    他一把揪住白鹤那身笔挺的西装领子,那张沾着风尘和血迹的脸,几乎要贴到对方那张错愕的脸上,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知道老子这一路杀了多少人吗?你知道戴老板那老狗现在悬赏多少大洋要我的脑袋吗?你们他妈的连杯热茶都没有,就想空手套白狼?看不起我陈岩,还是看不起我身后的第九组?!”

    这一下,别说是白鹤,就连他身后那个身经百战的独眼龙,都看傻了。

    他们见过叛逃的,有哭哭啼啼的,有贪生怕死的,有慷慨激昂的。可像陈岩这样,一上来不谈理想,不谈主义,先嫌招待不好,掀桌子骂娘的,真是他妈的头一回见!

    这哪是来投诚的?这分明是来收账的!

    白鹤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教授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被陈岩身上那股子蛮不讲理的土匪气和浓烈的血腥味,呛得连退了两步,金丝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陈、陈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好说个屁!”陈岩不耐烦地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自己身上擦了擦,“老子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谈感情的,是来谈价钱的!”

    他一脚踢开脚下的碎瓷片,重新把那个皮箱放在一张还算完整的长凳上,打开。

    箱子里,那满满一箱子德制手雷,在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这些,是见面礼。”陈岩从箱子里,又拿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份折叠的纸,像片垃圾一样,被他扔在了地上,正好落在白鹤的脚边。

    “这是添头。”

    白鹤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扶正了眼镜,看着地上那张纸,却没有立刻去捡。

    陈岩冷笑一声,自顾自地说道:“军统外围二线布控图的一角。上面有他们三个观察哨的具体位置,还有两个流动暗探的接头时间和暗号。是真是假,你们自己去验。验完了,咱们再来谈谈剩下的半份图,值多少钱。”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对金钱的贪婪。

    “还有。戴老板刚刚启动的那个‘秋蝉计划’,你们想不想知道,里面的‘蝉’,到底是谁?”

    白鹤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

    秋蝉计划!

    这是他们安插在军统内部最高级别的内线,代号“渔夫”,拼死传出来的,只有一个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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