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
“啊!”
那小贩惨叫一声,抱着腿倒在地上。
陈岩的身体,动了。
他没有躲在车后,而是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冲向了街对面!
他的步伐诡异,每一步都踏在敌人火力的死角。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擦着他的衣角,在他的脚边,在的耳畔,拉出一道道死亡的音符,却始终无法触碰到他。
冲锋枪的扫射,在他眼里,慢得像蜗牛。
手枪的点射,在他看来,笨拙得像孩子的涂鸦。
他像一个在暴雨中漫步的幽灵,闲庭信步地,穿过了那片由死亡编织的弹幕。
他冲进街对面的人群。
左手手腕一翻,枪口朝下,扣动扳机。
“砰!”
一个正准备从背后偷袭的日谍,膝盖中弹,惨叫着跪倒在地。陈岩的身体顺势一矮,手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撞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日谍的脑袋,像个被砸碎的核桃。
解决掉一个,他看也不看,右手的枪,已经指向了另一个正准备把枪口对准他的敌人。
“砰!”
又一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跳舞。
一场以生命为赌注,以死亡为伴奏的,血腥的探戈。
不到三十秒。
枪声,停了。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尸体。每一具,都是眉心中弹,一枪毙命。
那个腿部中弹的“小贩”,正惊恐地,在地上向后挪动,想要爬走。
陈岩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蹲下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只没戴墨镜的眼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出对方那张写满了绝望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地,摘掉了自己的墨镜。
然后,他把那两把还在冒着青烟的毛瑟手枪,随手扔在了地上。
在“小贩”惊恐的注视下,他缓缓地,从对方手里,拿过了那把沉重的三八大盖。
他拉开枪栓,退出了里面剩下的四发子弹,只留了一发在枪膛里。
然后,他把枪口,对准了对方的嘴。
“我问。”
“你答。”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答错了。”
“我就把你的牙,一颗一颗,全都打出来。”
……
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沈青竹带着大批军统特务赶到时,看到的是一幅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满地的尸体,满地的弹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硝烟味。
陈岩就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被血浸湿了半截的香烟。
他的白色西装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血点。
他脚下,躺着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小贩”。
“陈岩!”沈青竹看着这片狼藉,看着那两具盖着白布的第九组特务的尸体,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岩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沈青竹。
他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
没有了面对戴老板时的恐惧和谄媚。
没有了面对她时的轻佻和试探。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穿过人群,坐上了那辆被打出好几个弹孔的福特轿车。
“回第九组。”
车子发动,绝尘而去。
沈青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满地的尸体,一种前所未有的,让她心悸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她知道,那条被她亲手放出笼子的疯狗,现在,彻底挣断了锁链。
……
第九组,陈岩的办公室。
他反锁了门。
他走到墙角,搬开一个沉重的保险柜。在保险柜的最底层,一块活动的铁板下面,他拿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铁盒。
铁盒里,不是金条,也不是美金。
是当初从赵德全办公室里抄出来的,那本记录着汪伪特务委员会,在重庆所有秘密联络点和接头暗号的……小册子。
他翻开册子,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代号上。
海蛇。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野兽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