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多了一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被磨得十分光滑的石子。
陈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下酒瓶,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缓慢而又郑重的动作,走上前,伸出手,将那颗石子,轻轻地,拈了起来。
石子的下面,压着一张被折叠成细条的,薄如蝉翼的纸。
他展开纸条。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个用印泥按上去的,残缺的,只有小半个的……指纹。
那指纹的纹路,那几个独一無二的,断裂的端点,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把锈蚀了多年的锁。
陈岩的呼吸,停住了。
他缓缓地,从自己贴身的衣领夹层里,用那把削水果的短刀,挑出了一张同样大小的,同样材质的纸条。
上面,是另外半个指纹。
两张纸条,拼在了一起。
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带着体温的指纹,出现在他眼前。
天衣无缝。
指纹的下面,还有一行用微型笔写下的小字,字迹瘦硬,锋芒毕露,像一把出鞘的剑。
惊蛰已过,春雷将至。
“轰。”
陈岩的脑子里,像是真的响起了一声春雷。
他猛地闭上眼睛,仰起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一股滚烫的,夹杂着辛酸、委屈、狂喜和无尽后怕的洪流,从胸腔直冲眼眶。
他没哭。
只是那双握着纸条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他贪婪地呼吸着房间里冰冷的空气,像是要把这几年所受的所有煎熬,都吐出去。良久,他才慢慢睁开眼,那双总是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瞳孔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找到了归途的平静。
他将纸条翻了过来。
背面,是“风筝”下达的,第一个正式指令。
字迹依旧简短,内容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刘麻子案,南京震怒。汪伪特务委员会已派遣高级特派员‘海蛇’,不日将潜入重庆,目标:策反军统高层。主动出击,获取信任,打入其内部。”
陈岩看着那几个字,脸上的平静,渐渐被一种熟悉的,癫狂的,即将投入一场新游戏的兴奋所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张拼在一起的纸条,重新收好,藏回了衣领的夹层。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第二天清晨。
第九组的大院里,王麻子正扯着嗓子,让所有人列队集合。
办公室的门开了。
陈岩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一身极其浮夸的,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反光的,意大利进口的白色暗纹西装。头发用发油梳得锃亮,一根都不能乱。鼻梁上,架着一副从美国货船上弄来的,能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脚上那双鳄鱼皮鞋,擦得比王麻子的脸还干净。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打扮得像黑社会保镖的精壮手下。
整个第九组的人,都看傻了。
陈岩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重庆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像一口倒扣的破锅似的天空。
良久。
他咧开嘴,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戏谑的,疯子般的弧度。
“走。”
“跟我去当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