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检查着箱子的封口和木板的接缝。
太普通了。
普通得有些刻意。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箱子底部,那几颗用来固定的铁钉上。
他伸出那只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手,在其中一颗钉子帽上,轻轻抚过。
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凹凸不平的触感。
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站起身,对着旁边一个正准备用撬棍开箱的战士,沉声说道:“这三口箱子,不要动。抬到我房里去。”
战士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李政委的窑洞里。
一盏昏暗的油灯,跳动着。
李政委关上了门,从怀里掏出了一副镜片已经有些磨损的老花镜。这是他当年在白区做地下工作时,一个老同志牺牲前留给他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刀,将那颗钉子从木板上撬了下来,放在桌上。
他凑了过去,几乎把眼睛贴在了那颗小小的钉子帽上。
灯光下,那些看似杂乱的磨损刻痕,在他的瞳孔里,渐渐显现出了一种不寻常的……规律。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
他找来一张薄薄的麻纸,又从灯罩上刮下一点黑色的烟灰。他将麻纸覆在钉子帽上,用指肚,轻轻地,均匀地,来回按压。
一张简陋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拓片,出现在了眼前。
“点、划、点、划……”
“点、点、点……”
“划、划、划……”
那是一组不容置疑的,精准无误的摩斯密码。
李政委那只拿着拓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从墙角一个上锁的木箱里,翻出了一本早已泛黄的密码本,一字一句地,开始破译。
窑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当最后一个字符被翻译出来时,李政委整个人,像一尊石雕,僵在了那里。
拓片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药已送达,惊蛰苏醒。”
“啪嗒。”
一滴滚烫的,浑浊的液体,从他那张布满了沟壑的脸上,滴落下来,砸在了那张写着“惊蛰苏醒”的麻纸上,迅速晕开。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眉头都没皱过一下的铁血汉子,这个亲手掩埋过无数战友尸骨的老革命,此刻,却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压抑了太久的,近乎于呜咽的哭声。
惊蛰。
那个他们以为早已牺牲在敌人最黑暗刑场的,代号“惊蛰”的同志,回来了。
他擦干眼泪,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份情报译成最高级别的密电,亲自送到了电讯室。
“发往延安。十万火急。”
几个小时后。
一封来自延安的绝密电令,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山城,送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联络点。
电令的内容,同样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万钧的力量。
“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并保护‘惊蛰’。唤醒人代号:风筝。”
同一时间。
军统总部,戴老板的官邸。
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绝密文件,被副官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戴老板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拆开了文件。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他的目光,落到文件的最后一行时,他那只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行字写着:
“……经查,福源商行于城外三十里铺,将所有货物转交另一伙不明身份人员。该伙人员驾驶三辆无牌照卡车,连夜沿川陕公路,往广元方向驶去。”
广元。
那是进入秦岭,通往陕北的……咽喉。
戴老板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深不见底的夜色,看了很久。
良久。
他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像是想笑,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猎物般的,玩味的表情。
“陈岩……”
“你这把刀,真是越来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