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上下打量着那个小头目,脸上是那种病急乱投医的怀疑和警惕。
“你们老板?他吃得下这么大一批货?”
“我们老板路子广,就是……就是这价钱……”
“少他妈废话!”陈岩不耐烦地打断他,“把你们老板叫来!现在!马上!”
十分钟后。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被带到了陈岩面前。
他就是福源商行的刘老板。
“陈组长,”刘老板搓着手,一脸的精明和算计,“您这批货,都是好东西。但是……您也知道,这风声太紧,吃下这批货,是要担天大干系的。”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市价的五成。现大洋,立马结清。”
“五成?”陈岩的眼睛瞬间就立了起来,他一把揪住刘老板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脸上,“你怎么不去抢!老子就是把这批药全倒进嘉陵江里,也不可能五成卖给你!”
刘老板被他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咬死了价格:“陈组-长,这兵荒马乱的,现大洋,就是命啊。您要是不卖,有的是人想看您倒霉。”
陈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恶狠狠地瞪着刘老板,又神经质地朝院子外面瞥了一眼,那样子,像一只被猎狗围住,正在权衡是拼命还是断尾求生的狼。
最终。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松开了手,整个人颓然地靠在了墙上。
“妈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成交!”
交易进行得很快。
福源商行的人开来了自己的卡车,在第九组所有人“我们组长真是亏大了”的同情目光中,将一箱箱的药品装车运走。
而陈岩,则抱着一小箱子数量远远对不上货款的银元,痛心疾首,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己房间,连摔了好几个杯子。
整个院子,终于恢复了平静。
陈岩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后面,看着最后一辆福源商行的卡车消失在夜色里,脸上那股子亏了几百万的愤怒和肉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深沉的平静。
他知道,这批能救活无数战士的药品,终于踏上了那条最艰难,也最正确的道路。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被咬断的香烟,划着一根火柴,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映出了一点微弱的,却又无比明亮的星火。
风筝。
我把海煮沸了。
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