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清冽的白玫瑰冷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在越来越沉闷的空气里,垂死挣扎。
“你到底是在找买家,还是在找……什么人?”
沈青竹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银质解剖刀,精准地,抵在了陈岩的喉咙上。
陈岩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那两口从茶馆里“缴获”来的,沉甸甸的木箱子,吭哧吭哧地拖了进来。
他打开其中一口箱子。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白花花的现大洋,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一股冰冷而又诱人的光泽。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口敞开的箱子,用脚,一寸一寸地,推到了沈青竹的办公桌前。
然后,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语气,开了口。
“沈座,瞧您这话问的。”
“我找的不是人。”
他伸手指了指那满满一箱子的大洋,又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真诚,又无比无赖的笑容。
“我找的,是能让我,也能让您,后半辈子都高枕无忧的……冤大-头。”
沈青竹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
陈岩像是没看见她那危险的表情,自顾自地,从箱子里抓起两块银元,在手里抛着玩,发出“叮当”的脆响。
“沈座,我这人,没什么文化,但我会算账。”
“您现在是行动处的处长了,位高权重,花销也大。迎来送往,打点上下,哪一样不要钱?”
他话锋一转,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青竹。
“更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充满了关切的蛊惑。
“……买镇定剂,可是很花钱的。”
“您放心。”他咧开嘴,那口白森森的牙,像一排等待噬人的兽齿,“我一定,帮您把这后半辈子的药钱,都给挣出来。一分都不会少。”
死寂。
那只插着白玫瑰的水晶瓶,似乎都因为房间里骤然下降的温度,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沈青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五根青葱般的手指,缓缓地,收拢,握成了拳。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满满一箱的银元上,又缓缓移到了陈岩那张挂着“我是你最忠诚的恶犬”笑容的脸上。
这张脸,是她的噩梦。
这张脸,也是她能坐在这里的,最大的筹码。
良久。
她那紧握的拳头,又缓缓地,松开了。
“情报处那边,我会处理。”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戴老板那里,我也会去解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岩,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
“你手里的那批医疗物资,成分复杂,来源不明,需要进行‘内部处理’。我给你开一张特别通行证,第九组仓库里的任何东西,任何人,都无权过问。”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
“陈岩。”
“我不管你到底在找什么。”
“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别让血,溅到我身上。”
……
夜色更深。
第九组的仓库,却灯火通明。
“都他妈给老子手脚麻利点!”
王麻子光着膀子,挥舞着一根撬棍,扯着嗓子大吼,“天亮之前,要是还有一箱子货没搬上车,老子把你们一个个都塞箱子里,当盘尼西林卖了!”
院子里,十几辆道奇卡车一字排开,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第九组所有的人,都被陈岩从被窝里薅了出来,像一群打了鸡血的蚂蚁,正疯狂地将仓库里那一箱箱的药品,往车上搬。
陈岩就站在仓库门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冷眼看着这一切。
和平茶馆的局,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风筝”的警惕性,远超他的想象。
军统情报处这帮蠢货一闹,更是打草惊蛇。再用之前那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根本不可能再联系上。
想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一个存心躲藏的顶尖特工,无异于大海捞针。
既然找不到针。
那就把这片海,给煮沸了。
他要把动静闹大,大到整个重庆的地下世界,都不得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