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
先是一只纤尘不染的黑色高跟长靴,踩在了十八梯那片泥泞油腻的青石板上。
然后,是沈青竹那张冰冷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没穿军装,只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风衣的领子立着,衬得她的下巴愈发尖俏,脸色也愈发苍白。她身后,跟着八名行动处最精锐的特务,一个个黑衣黑裤,手里清一色是崭新的德制MP28冲锋枪,枪口斜斜地指着地面,却散发着比情报处那群杂牌军浓烈十倍的杀气。
她一出现,情报处处长周成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褪了一半的颜色。
“沈、沈处长?”他有些结巴,“您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
刚才还像一头嗜血野兽的陈岩,在看到沈青竹的瞬间,整个人气势一泄,脸上那股子癫狂的匪气,瞬间被一种见了亲娘舅的委屈和谄媚所取代。
他一脚把脚底下那个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老鬼”踢到一边,手里的驳壳枪往腰间一插,三步并作两步地,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
“沈座!您可算来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告状,那声音,委屈得像是被抢了糖吃的孩子,“您可得为我们第九组做主啊!我们辛辛苦苦查到线索,说有奸商在这儿倒卖军火,想顺藤摸瓜抓个大的。谁知道,这帮情报处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了进来,非说我们抢了他们的功劳,还要把我们缴获的经费给吞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地上那两半张法币,说得义愤填膺:“您瞧瞧!这就是证据!这帮孙子,还想用假钞来糊弄我们!这是看不起谁呢!这是看不起您行动处啊!”
周成听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假钞?吞经费?
这他妈都哪儿跟哪儿!
那明明是你们的接头暗号!那明明是我们用来钓你上钩的诱饵!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一旦说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在“钓鱼执法”,是在设计陷害军统同僚。这个罪名,比抢功大多了。
沈青竹没理会陈岩那浮夸的演技,她只是迈开步子,走进了茶馆。高跟鞋踩在肮脏的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周成的心尖上。
她走到周成面前,个子比周成矮了半头,气场却像一座山,压得周成几乎喘不过气。
“周处长。”她的声音,像那杯没有热气的白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的人,查抄黑市,有什么问题吗?”
“这……”周成语塞。
“还是说,”沈青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用枪指着陈岩的情报处特务,“周处长觉得,我行动处办案,需要先向你情报处报备?”
周成的额角,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陈岩又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回“老鬼”身边,在那家伙身上就是一通粗暴的摸索,嘴里还骂骂咧咧:“妈的,我就不信了,身上连个大子儿都没有,就敢来谈买卖!”
他伸手,就跟掏自家口袋似的,从“老鬼”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内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把纸条展开,举到半空中,扯着嗓子大喊:“大家快来看啊!这是什么!”
昏暗的灯光下,那张纸条上,“军统情报处预支津贴”几个铅印小字,和下面那个属于周成的私人印章,清晰得刺眼。
整个茶馆,死一般的寂静。
情报处那伙计头子的脸,白了。
周成的脸,绿了。
“哦——”陈岩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极其夸张的表情,“我明白了!”
他一拍大腿,指着周成的鼻子,声色俱厉地反咬一口。
“好你个周成!你他妈才是最大的奸商!”
“你勾结黑市商人,伪造证据,钓鱼执法,意图栽赃陷害我们行动处的功臣!”
“你这是在破坏党国经济!你这是在动摇抗战根基!”
“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国贼!”
一顶顶大帽子,像不要钱的砖头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周成被这套流氓兵法打得彻底懵了,他嘴唇哆嗦着,伸出手指着陈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竟是真的被气得险些吐出血来。
沈青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她看都没再看周成一眼,只是对着陈岩,淡淡地说了一句。
“走。”
“哎!好嘞!”
陈岩响亮地应了一声,对着王麻子和另外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王麻子早就心领神会,带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