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一箱箱的大洋被搬上卡车,一箱箱的药品被搬走。
没人敢闹事。那几把黑洞洞的汤姆逊,就是最好的规矩。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戴着礼帽的男人,看着那辆满载大洋远去的卡车,压低了帽檐,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另一边,一个穿着短衫,看起来像个码头工人的汉子,并没有去抢购药品,他只是在黑板前站了很久,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
深夜,第九组的大院,终于恢复了平静。
喝得醉醺醺的守门老头,正靠在门房的椅子上打盹,手里的酒瓶子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一阵微不可查的,如同猫走路般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又迅速消失。
“吱呀——”
一封薄薄的,没有任何署名的牛皮纸信封,从门缝底下,被悄无声息地,塞了进来。
夜风吹过,信封在冰冷的地面上,打了个旋。
不知过了多久,守门老头被尿憋醒,打着哈欠去开门,一低头,才看见了脚下的信封。
“谁他妈大半夜的……”他嘟囔着,捡起信封,借着门房里昏暗的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信封上,什么都没有。
他掂了掂,很轻,里面似乎没装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把信扔掉,而是揣进了怀里。他想起了新来的这位活阎王定下的规矩——第九组的一草一木,一张废纸,都姓陈。
他一路小跑,穿过寂静的院子,敲响了陈岩的房门。
“组长,有您一封信。”
门开了,陈岩穿着睡袍,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他接过信封,掂了掂,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关上门,回到桌前,没有用刀,而是用手指,仔细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他将信封倒置。
从里面滑落出来的,不是信纸。
是一张纸币。
一张被烧掉了小半边,边缘焦黑卷曲的,十元法币。
陈岩的呼吸,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了那半张纸币。昏黄的灯光下,纸币上那被烟火熏黑的孙中山头像,显得模糊而又诡异。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被烧毁的,不规则的边缘上。
那道曲线,那几个焦黑的断点。
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把尘封已久的锁。
风筝。
是“风筝”的接头暗号。
在经历了血腥的杀戮,疯狂的伪装,和刀尖上的舞蹈之后,那根他以为已经永远断掉的线。
终于,重新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