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军统的黑钱仓库,陈岩就等于把自己的命门,交到了她手里。
“这事,不合规矩。”她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冰冷。
“规矩?”陈岩笑了,“沈座,在重庆,您现在就是规矩。”
沈青竹的眼角,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良久。
“好。”她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字,“不过,账,要做的干净。我不希望有一天,督察室的人,拿着第九组的账本,来敲我的门。”
“您就瞧好吧!”
陈岩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他心满意足地走了。
沈青竹看着他的背影,端起水杯,将里面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股子,与魔鬼共舞的,燥热。
……
第九组的仓库,现在比军统的金库还要热闹。
成箱的盘尼西林、磺胺粉、手术器械,堆得像小山一样。
王麻子带着几个手下,正拿着撬棍,兴奋地撬开一个贴着红十字封条的木箱。
“妈的!发财了!组长,您真是神了!这玩意儿可比那些叮当响的玩意儿值钱多了!”
陈岩没有理会他们的聒噪。
他一个人,走到了仓库的最深处,这里堆放着一批刚刚从海关那边截下来的,据说是从德国人手里过来的药品。
他挥手让周围的人都退下,然后,一个人,蹲在一排排的木箱前。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深邃的沉静。
他知道,根据地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枪,不是炮,而是能把一个个年轻的战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救命的药。
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打通一条,能把这些救命的物资,悄无声息地,送到最需要它们的人手里的,秘密通道。
更是为了……找到那根断了的线。
他伸出手,在一排排的木箱上,缓缓抚过。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的珍宝。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他在找。
找一个只有他和“风筝”才知道的,独一无二的暗号。
一个在重庆失散,约定了无数种重逢方式的,最后的希望。
他的手指,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最底层的木箱底部,停住了。
那里,箱子的木板,因为常年的潮湿和搬运,已经有些起翘。
陈岩从靴子里,抽出那把熟悉的匕首,没有用刀刃,而是用刀柄,轻轻地,在那块起翘的木板上,敲了敲。
然后,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已经松动的木板,撬开了一道缝。
他把眼睛,凑了过去。
就在那片漆黑的,不足一指宽的缝隙深处。
一个用烙铁烫出来的,极其微小,却又无比清晰的,燕子形状的标记,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只燕子的形状,翅膀的弧度,尾羽的开合。
和他那半张法币上,用特殊药水才能显现出来的图案,一模一样。
陈岩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住了。
风筝。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