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的苦涩,在舌根下迅速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冰冷的蛇,暂时抚平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身体的战栗渐渐平息,可灵魂深处的寒意,却变本加厉地往外冒。
她瘫坐在地上,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套裙沾满了地上的污泥和积水,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了,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完了。
这个念头,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陈岩蹲在她面前,没有再看她,而是自顾自地,用那块还算干净的手帕,仔细地、近乎温柔地,擦拭着手腕上那道自己划出来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只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王茂林。”他开口,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太蠢,也太吵。”
沈青竹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陈岩把染了血的手帕随手扔在一边,目光越过她,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一个行动处,容不下两个处长。他占着茅坑,你就只能当个副手,闻着味儿。”
他转回头,看着沈青竹那双空洞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并无笑意的笑容。“现在,我把他那张椅子给你搬过来了。坐不坐得上去,看你。”
他站起身,拖着沉重的镣铐,走回那张被他掀翻的铁椅旁,重新坐了上去,姿态闲适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
“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份大礼。”
沈青竹慢慢地,从地上撑着墙,站了起来。她没有去看陈岩,只是低着头,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一个提线木偶。
良久,她终于整理好了自己,重新站直了身体,只是那张脸,依旧白得像纸。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陈岩,朝着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行刑手,用一种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
“烧水。”
……
审讯室外。
行动处处长王茂林,背着手,像一头焦躁的公牛,在阴冷的走廊里来回踱步。他时不时地停下来,侧耳去听那扇铁门后的动静,可里面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处长,”一个心腹凑上来,递上一根烟,“都快一个钟头了,沈副处长还没出来,会不会……”
“会什么!”王茂林一把夺过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里都带着火气,“一个女人,能有什么手段!心慈手软!她跟那姓陈的以前毕竟是上下级,怕是拉不下脸来!”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沈青竹肯定是被陈岩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下不去狠手。
不能再等了!
戴老板虽然敲打了自己,但只要把陈岩通敌的案子办成铁案,功过相抵,自己这个处长的位置就还能坐得稳!这泼天的功劳,决不能让沈青竹一个女人抢了头筹!
“妈的!”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皮鞋尖狠狠碾灭,“磨磨蹭蹭,成何体统!误了戴老板的大事,她担待得起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手一挥。
“都跟我进去!”
“我倒要看看,他陈岩的骨头,是不是铁打的!”
他根本没给门口的看守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一脚,狠狠踹在了那扇厚重的铁门上!
“砰——!”
巨响在幽闭的走廊里回荡。
王茂林带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心腹,闯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
审讯室里,一片狼藉。刑具散落一地。
陈岩被锁在铁椅上,赤着上身,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
而沈青竹,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盆前,脸色苍白得吓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审讯受挫了?
王茂林心中一阵冷笑,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去,看都没看沈青竹,径直走到陈岩面前。
“陈岩!”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认罪书,和一支派克钢笔,重重地拍在陈岩面前的铁架上,“别他妈装死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陈岩缓缓睁开了眼睛。
“签字!”王茂林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枪口黑洞洞的,重重地,顶在了陈岩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
“我数三声。你要是签了,我保你留个全尸。要是不签……”他眼中杀机毕露,“我就以你‘密谋越狱,暴力拒捕’的罪名,就地枪决!”
“一!”
“二!”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也纷纷拔出枪,对准了陈岩。整个审讯室里,杀气弥漫。
沈青竹依旧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