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插进了沈青竹灵魂深处最黑暗的那个房间,然后,轻轻一拧。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审讯室里那股子混杂着消毒水、铁锈和血腥的浓重气味,在这一刻,仿佛被放大了千百倍,化作一只黏腻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岩看着她那张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的脸,看着她那双丹凤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的,不再是憎恶或轻蔑,而是最纯粹的,被毒蛇盯上的羚羊般的惊恐,他笑了。
“你看,血这种东西,很有趣。”
他开始说话了,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那两个手持刑具,本该是主角的行刑手,此刻成了这幕独角戏里最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刚流出来的时候,是温的,带着一股子铁锈的甜腥味。大概……三十七度?和人的体温一样。它会顺着你的皮肤,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蜿蜒的痕迹,有点痒。”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用自己的手腕,在那冰冷粗糙的镣铐边缘,一下,一下地,来回摩擦。
“哗啦……哗啦……”
金属摩擦着皮肉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青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个动作吸引了过去。
“然后,颜色会变。”陈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于痴迷的赞叹,“从一开始的鲜红,亮得像绸缎,慢慢地,会变成暗红,像放久了的葡萄酒。如果你把它滴在白色的东西上,比如……一件干净的衬衫,或者一张女人的脸,那颜色,会特别刺眼。”
他的手腕上,皮肤破了。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破损的皮肉里,顽强地,渗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小小的,鲜活的溪流,顺着他的小臂,缓缓向下流淌。
沈青竹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墙上那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活了过来,变成了无数条蠕动的,红色的毒蛇,朝着她,吐着信子。
“不……”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陈岩像是没有看到她的反应,他只是低着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越来越刺目的红色。
“最有趣的是气味。闻过吗?沈处长。不是干涸后的腥臭,而是最新鲜的,带着生命活力的那种。它会钻进你的鼻腔,刺激你的神经,让你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他抬起头,将那只流着血的手腕,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朝着沈青竹的方向,伸了过去。
“比如……一个装满了红色颜料的盒子。”
“不!别过来!”
沈青竹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断了。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整个人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向后踉跄。她的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一个不稳,整个人狼狈地向侧面摔去。
“砰!”
她撞翻了旁边那张摆放着刑具的桌子,瓶瓶罐罐,刀子钳子,散落一地。
“哗啦啦”的声响,像一曲为她此刻的崩溃而奏响的,混乱的伴奏。
她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那身笔挺的黑色军装套裙,此刻沾满了污泥和水渍,狼狈不堪。她那张一向冰冷的面具,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被恐惧淹没的,毫无血色的脸。
“枪……”
她疯了一样,去摸自己腰间的枪套。
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那只平时拔枪比谁都快的右手,此刻却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连枪套的搭扣都解不开。
放弃了。
她放弃了用武器来保护自己,转而去寻求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的手,颤抖着,伸向自己上衣的口袋。
那里,有她的药。
有那个能让她从这无边地狱里,暂时逃离出来的白色小药瓶。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冰凉的瓶身时。
一只手,从她头顶的阴影里,闪电般地探了过来。
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轻而易举地,在她之前,伸进了她的口袋,夹出了那个白色的小药瓶。
是陈岩的手。
那只没有流血的,完好的手。
沈青竹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到陈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那张铁椅的束缚,拖着沉重的镣铐,站在了她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彻底失态,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落魄小猫的女人。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残忍的快意。
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