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那声音,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只留下这方寸之间的霉味、血腥和越来越令人窒-息的压抑。
沈青竹没有坐。
她就那么站着,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卷宗,走到那张摆满了各色刑具的桌子前,将卷宗重重地拍在上面。
“啪!”
“陈岩。”她的声音,像这间水牢里的水一样,冰冷,不带一丝温度,“这是从那批走私军火里搜出来的账本,上面记录了你和汪伪政府军事委员会的每一笔交易。”
她顿了顿,狭长的丹凤眼,像刀子一样,刮在陈岩赤裸的上身。
“现在,把你所有的上线、下线,都说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陈岩被镣铐固定在铁椅上,动弹不得。
他没有去看那本所谓的“罪证”,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忽然,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沈处长今天的香水换了。”
他开口了,语气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评点新开的茶花。
“栀子花。味道不错。”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可惜了。”
“盖不住你身上那股子镇定剂的药味。”
“还有……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心慌的味道。”
沈青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节绷紧,几乎要将那本卷宗捏碎。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她试图用更冰冷的声音,来掩盖自己内心一闪而过的慌乱,“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狡辩?”
陈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沈处长,你觉得,我需要跟你狡辩吗?”
他靠在冰冷的铁椅背上,尽可能地让自己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带着一丝怜悯,看着她。
“王茂林是个蠢货,你也是吗?”
他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那语气,不像是在受审,更像是一个老师,在训斥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那批枪,价钱只有黑市的一半,还送货上门。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除了急着给你爹送终的孝子,谁会干?”
“交易地点,选在三号码头的废弃仓库,周围视野开阔,只有一个钟楼制高点。那不是交易,那是给我选好的坟地。”
“最可笑的,是那个扮成商人的蠢货。从头到尾,他的手就没离开过口袋里的枪,眼神飘忽不定,呼吸比一个快要淹死的人还乱。这种演技,去演舞台剧,都得被人拿臭鸡蛋砸下来。”
陈岩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点一点地,剥开那个看似天衣无缝的陷阱。
他甚至没有去反驳那些罪证的真伪,因为他根本不屑于去反驳。
他在用一种降维打击的方式,告诉眼前的女人——你们设下的局,在我眼里,幼稚得像一场小孩子的过家家。
沈青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理智告诉她,陈岩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可情感上,她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被一个阶下囚,如此轻蔑地,当面羞辱。
“够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那上面的刑具被震得“哗啦”作响。
“就算你知道那是个陷阱又如何!你还是来了!你还是动了那批货!通敌叛国,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攻击的突破口,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来人!”
她朝着门口那两个面无表情的行刑手,递了个眼色。
“给我用刑!”
一个行刑手应声上前,从架子上,拿起了一把烙铁,放进了旁边烧得通红的炭盆里。
“滋啦——”
烙铁与炭火接触,迸发出一串火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焦糊的呛人气味。
陈岩看着那根渐渐变得赤红的烙铁,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沈处长,”他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懂。”
“我来,不是因为我蠢。”
“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就在沈青竹因为他这句话而愣住的瞬间。
陈岩动了。
“哗啦——!”
一阵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摩擦撞击的巨响,在审讯室里轰然炸开!
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猛地,将自己全身的力量,都爆发了出来!
那张用生铁浇筑,重达百斤的受审椅,竟被他硬生生拖动了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