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被押走的时候,第九组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他们只是抱着怀里滚烫的金条,看着那个即便是被上了镣铐,脊梁也挺得笔直的背影,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车轮碾过青石板,驶向了一个在重庆地图上不存在,却让所有军统特务闻之色变的地方——白公馆。
这里没有德顺楼的酒肉,只有铁锈和血腥混合的霉味。
“进去!”
一扇沉重的铁门打开,陈岩被粗暴地推了进去。
甬道阴冷潮湿,两旁的墙壁上渗着不知名的粘液。从甬道深处,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些压抑的,不似人声的呜咽和惨叫。
负责押送的两个看守,本想给这个新来的“活阎王”一个下马威,让他也尝尝这人间地狱的滋味。
可他们看到的,却是陈岩四下打量着墙壁,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啧。”陈岩摇了摇头,像个挑剔的房客,“这墙皮都脱了,也不知道找人粉刷一下。戴老板的待客之道,真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两个看守的脸都绿了。
这是白公馆!是能让铁打的汉子都哭爹喊娘的鬼门关!你他妈当是来住饭店的吗?
陈岩被关进了一间最深处的水牢。
牢房很小,只有一张潮湿的石床,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冰冷刺骨的污水。
“砰!”铁门关上。
看守从门上的小窗里,递进来一碗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米糊,和一碗浑浊的水。
“吃饭了。”
陈岩看了一眼那碗水,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端起碗,闻了闻,然后毫不犹豫地,把碗里的水,从小窗泼了回去,溅了那个看守一脸。
“这水有股子尸体泡烂了的味道,给我换一壶。”陈-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悠-悠-地-说-道,“告诉你们管事的,碧螺春就行,我不挑。”
那个看守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活阎王的名号,是杀出来的。
在第九组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宰了三个,活埋了两个。
在伊势丹商行,硬是从日本人口袋里,抢回了半吨TNT的惊天阴谋。
在军统总部门口,指着行动处处长的鼻子骂饭桶,还顺走了十几箱军火。
这种疯子,谁敢惹?
看守灰溜溜地跑了,没过多久,一个穿着体面,像是管事的人,亲自端着一壶热茶和一盘白面馒头走了过来,客客气气地放在了牢门口。
“陈组长,您受累。条件简陋,您先将就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陈岩没看他,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嗯,这次的茶叶还行,就是水不行,火候也差了点。”
管事的额头渗出了冷汗,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水牢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那若有若无的惨叫,还在提醒着这里是什么地方。
陈岩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牌局,刚刚开始。
……
戴老板的官邸。
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在白瓷杯里,舒展着身躯。
戴老板听完了副官关于白公馆情况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当然知道王茂林的那个连环套,也知道那箱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汪伪政府的账本。
但他没有阻止。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看着棋盘上两只最凶狠的蛊虫,互相撕咬。
他想看看,这把被他亲手捡回来的妖刀,在被折断了刀尖,锁进了刀鞘之后,还能不能……见血。
“老板,”副官低声问道,“行动处的王处长,在外面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让他滚。”戴老板端起茶杯,眼皮都懒得抬,“告诉他,他手下那个赵队长,伙同黑市商人,倒卖军火,证据确凿,已经押送军事法庭了。他这个行动处长,管教不严,回去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
副官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戴老板的意思。
这是敲打。
是毫不留情的,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了王茂林一个大耳光。
“至于陈岩……”戴老板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上,“既然他觉得自己是冤枉的,那就审。”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让沈青竹去。”
“告诉她,这是她自己的家事。刀快不快,磨刀石硬不硬,让她自己去试。”
“我只要一个结果。”
……
行动处副处长办公室。
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