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账房先生的脑子里。
他脸上伪装出的所有恐惧和茫然,在这一刻,如同被烈日暴晒的积雪,迅速消融,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被彻底看穿后的惊骇与空白。
第九组的特务们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密码本?组长不是在审问赃款吗?
王麻子把嘴里的雪茄拿下来,挠了挠头,刚想问点什么。
陈岩却摆了摆手,脸上的凶狠像是退潮般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算了,没意思。”
他把匕首插回靴子里,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一屁股坐回到那把从账台后面拖出来的太师椅上。
他没再看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账房先生,反而从旁边一个装满了金条的麻袋里,抓出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玩着。
金条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诱人的弧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妈的,白忙活一场。”
陈岩把金条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还以为能多榨出点油水,结果是个穷鬼。”
他这副一秒钟前还喊打喊杀,一秒钟后就只认钱的无赖嘴脸,让第九组的人面面相觑,也让那个被捆在椅子上的账房先生,脑子彻底乱了。
是诈我?
他刚才说的密码本,只是随口一诈?
这个念头一起,账房先生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又强行被他按了回去。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姓陈的,就是个贪婪成性的疯子,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可能知道那本帝国最高机密的密码本!
他看着陈岩那张写满了“财迷”二字的脸,心中那股被死死压抑的鄙夷,又一次悄然浮现。
就在他努力调整呼吸,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的时候。
陈岩的声音,又幽幽地响了起来。
他像是在跟王麻子闲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娘的,这伊势丹也不像看起来那么有钱啊。老子刚才在后院仓库转了一圈,全是些破烂玩意儿。”
“什么真空电子管、高频震荡器……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铁疙瘩。王麻子,你说这些玩意儿拿到黑市上,能换几个钱?”
王麻子一愣,想了想,憨憨地回答:“组长,那玩意儿不就是收音机里的零件吗?不值钱。”
“不值钱?”陈岩像是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我听说,有些人专门倒腾这个。还说……城南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里,这种破烂更多。”
“轰!”
真空电子管。
高频震荡器。
城南,废弃防空洞。
这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词,串在一起,却像一把无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账房先生的天灵盖上!
他那张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再一次,“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那是他亲手搭建的,备用的大功率信号发射台!是他最后的退路!这件事,天知地地,只有他和远在东京的将军知道!
这个姓陈的……这个土匪……这个疯子……
他到底是谁!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疯狂地向上蔓延,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让那份足以让他立刻毙命的惊骇流露出来。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受控制吞咽口水的动作,也控制不了自己骤然缩紧的瞳孔。
陈岩像是完全没看到他的反应,依旧在那副“土匪”的人设里,演得不亦乐乎。
他懊恼地一拍大腿:“妈的,那不是亏了!老子还以为是什么宝贝,让人全给砸了!早知道就拉去黑市卖了!”
这副追悔莫及的财迷样,让账房先生那颗已经被恐惧攥紧的心脏,又出现了一丝松动。
难道……
难道又是巧合?
他只是碰巧看到了仓库里的零件,又碰巧听说了防空洞的传闻?
对……一定是这样!他只是个运气好到诡异的蠢货!
账房先生的内心,在“暴露”与“未暴露”之间,反复横跳。
这种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要折磨人。
他的大脑,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皮筋,正在一点点地,被拉向断裂的边缘。
陈岩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脸上那精彩纷呈的微表情,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从麻袋里,又摸出一块江诗丹顿的金表,在手里把玩着。
“算了,不想了,晦气。”
他话锋一转,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