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和张三两人像是被火烧了屁股,领了那道没头没尾的命令,一头扎进了雨里。屋子里,瞬间又只剩下陈岩,和那具躺在担架上,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空气中,氰化物的苦杏仁味和死亡的腥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
陈岩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担架旁,目光在那张青紫色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戴笠……戴老板。
这位军统的掌门人,心思比这山城的雾还重。
先是把自己从刑场上捞出来,扔进第九组这个粪坑,看自己能不能杀出一条活路。等自己真的把粪坑给掀了,他又毫不吝啬地给出嘉奖,送钱送武器,把自己捧上高台。
紧接着,就送来这么一具烫手的死尸,设下一个三天破案的阳谋死局。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不,是先给一颗甜到发腻的枣,再抡起一记能砸碎骨头的闷棍。
他想看的,不是自己能不能破案。
他想看的,是自己在这绝境之中,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挣扎出什么样的姿态。
是像疯狗一样乱咬一通,最后力竭而亡?
还是能再次上演奇迹,撬开死人的嘴?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声,从陈岩的喉咙里溢出。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下。他没再去看那具尸体,反而从抽屉里摸出赵德全私藏的一盒上好的雪茄,剪开,点燃。
浓郁的烟雾升腾,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
他在等。
等鱼上钩,也等鱼饵送上门。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不是第九组的人。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尉官服,身形瘦高,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师爷。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叠崭新的法币,一份文件,还有一把油纸伞。
“陈组长。”来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却疏离,“卑职是沈处长办公室的文书,奉命给您送嘉奖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担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ACLE的怜悯。
“戴老板有令,第九组清剿汉奸有功,全组嘉奖五千法币。另外,后勤处会优先为贵组更换一批德械装备,明天一早就会送到。”
他说着,将托盘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沈处长还有句话,让卑职带给您。”
文书的声音压低了些许。
“处座说,山城的秋雨,最是磨人,三天三夜都未必能停。这雨天路滑,有些坑,掉进去了,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说完,他再次欠身,转身便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上这里的晦气。
屋子里,烟雾缭绕。
陈岩夹着雪茄,看着门口那把多出来的油纸伞,笑了。
沈青竹这条美女蛇,倒是有趣。
一边盼着自己死在这死局里,一边又忍不住派人来提个醒,送把伞。
这是怕自己死得太快,让她少了很多乐子?还是怕自己这把妖刀,真的折在了戴笠的手里,让她失去了一颗能随时引爆的棋子?
“有点意思。”
陈岩掐灭了雪茄,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起那叠散发着油墨香的法币。
他没数,直接揣进了怀里。
然后,他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王麻子!人死哪去了!”
话音刚落,王麻子就带着几个兄弟,浑身湿透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组……组长!都查清楚了!”
王麻子喘着粗气,递上一张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的纸。
“法租界所有带‘L’的,都列在上面了!有‘罗森药房’,‘里昂西餐厅’,‘圣路加医院’……”
他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名字,每一个,都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三天时间,要把这十几个地方挨个摸排一遍,无异于大海捞针。
第九组剩下的人,也都围了过来,看着那张名单,一个个面如死灰。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这位活阎王,怕是真的要栽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料到。
陈岩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张名单,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举动。
他随手把名单往旁边一扔,伸了个懒腰。
“传我命令。”
“去德顺楼,定一桌最好的席面,送到组里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