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椅子上僵成了一块石头。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混着雨水,争先恐后地往下淌。
他看着陈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还挂着谦卑讨好的笑容,可在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他只看到了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地狱。
巨大的恐惧,让他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咆哮,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陈岩!你少在这妖言惑众!”
“我告诉你,我今天来,代表的是沈处长!是沈处长!”
他把“沈处长”三个字咬得极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试图用这尊军统里人人畏惧的大佛,来压死眼前这个让他遍体生寒的魔鬼。
“你敢动这笔钱,就是公然违抗沈处长的命令!你掂量掂量,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信不信沈处长让你生不如死!”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恐惧,不是退缩。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嘶哑、癫狂,甚至带着几分酣畅淋漓的狂笑,毫无征兆地从陈岩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笑声穿透了雨幕,尖锐得像夜枭的啼哭,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感觉耳膜一阵刺痛。
马平和他的督察队员们,全都看傻了。
第九组那些刚刚才见识过陈岩疯劲的特务们,也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惊肉跳。
笑声,戛然而止。
陈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他没再看马平一眼。
他转过身,在所有人惊恐到凝固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了李彪那具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的无头尸体前。
他蹲下身。
他伸手,抓住了那件已经被血和脑浆浸透成暗红色的军装上衣。
然后,用力一扯!
“撕拉——”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布帛撕裂声。
那件沾满了秽物,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衣服,就这么被他硬生生地,从尸体上扒了下来。
他站起身,手里拎着那件还在往下滴着粘稠液体的“烂布”,像是在欣赏一件战利品。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和几声压抑不住的干呕。
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他们见过杀人的,见过残忍的,但从没见过如此亵渎尸体,如此惊世骇俗的疯子!
陈岩却毫不在意。
他一脚踢开旁边的空保险箱,从一堆散乱的地契里,翻出了一个原本用来装贵重礼品的空锦盒。
锦盒很精美,上面是苏绣的鸳鸯戏水图。
陈岩打开锦盒,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将那件还在滴着血水的烂布,一点一点地,塞了进去。
那件衣服太大,他甚至还用力往下按了按,直到盖子能勉强合上。
做完这一切,他捧着那个看起来无比精美,却又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锦盒,重新走回到了马平的面前。
马平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陈岩,看着他手里的那个盒子,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起了摆子。
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马科长。”
陈岩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来都来了,总不能让您空着手回去。”
他说着,把那个还在往下渗着暗红色液体的锦盒,不由分说地,强行塞进了马平的怀里。
马平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想把这东西扔掉。
陈岩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他凑到马平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把这个,带给沈处长。”
“就说,是我陈岩,送她的一点见面礼。”
他顿了顿,感受着马平手掌传来的剧烈颤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顺便,替我带句话。”
“告诉她,如果以后觉得办公室里太闷,我不介意,每天都送一盒像这样‘新鲜’的红颜料,去陪她解解闷。”
“红颜料”三个字,被他咬得又轻,又慢。
说完,他松开了手,甚至还像老朋友一样,亲热地拍了拍马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
“轰——!”
马平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像是见了鬼一样,一把将怀里的锦盒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