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督察队黑洞洞的枪口,和马平那张写满了傲慢与审判的脸。
另一边,是第九组这群刚刚宣誓效忠,手里还捏着金条,却被吓得不敢动弹的乌合之众。
夹在中间的,是地上的三具尸体,和那个前一秒还是活阎王,这一秒却笑得像条哈巴狗的新组长。
第九组的特务们心里那点刚被金条点燃的热乎气,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
这位新来的“活阎王”,看着狠,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碰到督察队这种硬茬,还不是得乖乖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马平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端着茶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那么看着陈岩,像是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带来的那些督察队队员,更是个个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陈岩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搓着手,点头哈腰地在马平身边转了半圈,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哎哟,瞧我这记性!”
他也不管马平什么反应,直接快步走到那堆金条旁边,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一撩西装下摆,就那么蹲了下去。
他像个守着一筐烂白菜过冬的老农,又像个钻进钱眼里的地主老财,开始一根一根地,把那些散落在泥水里的金条往怀里划拉。
一边划拉,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地嘟囔着。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这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安家费,马科长您大人有大量,总不能让兄弟们白干活吧?”
“您看这赵德全,就是个汉奸!我们这是锄奸!戴老板知道了都得发奖金的!这钱,可不能算赃款,更不能充公啊……”
他那副斤斤计较、十足市侩的无赖模样,让整个院子的人,三观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第九组的人懵了。
督察队的人也懵了。
马平更是直接被气笑了。
他见过贪财的,见过不要脸的,但还从没见过在这种场面下,敢蹲在地上跟上级督察耍无赖的军官!
这是军统少校?这他妈就是个从哪个粪坑里爬出来的地痞流氓!
一股混杂着恶心与鄙夷的情绪,让马平连茶都喝不下去了。
他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陈岩!”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怒火和杀机。
一个不守规矩,不知死活,还满身铜臭味的疯子,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沈处长的意思只是“清理”,可没说怎么清理。
清理掉几个废物是清理。
把这个领头的疯子一起清理了,也是清理!
这个念头一起,马平眼底深处,那股被压抑的杀意,便如同一条被惊醒的毒蛇,猛地窜了出来!
就是现在!
蹲在地上,正把一根金条往袜子里塞的陈岩,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脑海里,再次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杀意感知——触发!】
无声的黑白画面,疯狂涌入!
法租界,百乐门舞厅。一个穿着白色旗袍,身段妖娆的女人,正靠在留声机旁,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神妩媚,嘴角含春。她的艺名叫“白蘋”。
画面一转。
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马平正赤着上身,从一个蓝皮封面的账本里,抽出一沓崭新的美金,塞进了那个叫“白蘋”的旗袍开衩里。
那本蓝皮账本上,赫然印着“军统督察处,行动经费”的字样。
画面,消失。
现实中,时间只过去了一瞬。
陈岩缓缓地,把那根塞了一半的金条,又抽了出来。
他站起身,也不拍手上的泥,就那么在自己那身还算体面的西装上随意地蹭了蹭。
然后,他脸上重新堆起了那副谄媚的笑容,几步凑到了马平的面前。
“马科长,您别生气,别生气!”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几乎是耳语的音量,神秘兮兮地说道。
“卑职知道您是奉命办事,这不,正帮您清点‘赃款’呢!”
马平冷哼一声,刚想开口训斥。
陈岩却抢先一步,继续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往下说。
“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这保险箱里抄出来的金条、法币,再加上地契,折算下来,大概能有个……三千美金?”
马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岩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三千美金,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