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像神祇在俯视一群蝼蚁。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刚刚拔出一半的枪,又僵在了原地。
“赵副组长。”
陈岩的目光,落回到地上那个因为剧毒而全身抽搐的胖子身上。
“你办公室里,那副《松下问童子》的画,挂得有点歪。”
赵德全抽搐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岩。
陈岩没理会他的惊骇,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画后面的保险箱,密码是尊夫人的生辰吧?”
“啧,用老婆的生日当密码,你倒是挺有情调。”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在雅间里每一个人的脑子里炸响!
在场的所有特务,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不是傻子。
他们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陈岩走到赵德全身边,蹲下身,用枪管拍了拍他那张已经肿胀发紫的脸。
“我就是有点好奇。”
“汪主席给你的那份上校委任状,烧了没有?”
“留着那玩意儿,可是会掉脑袋的。”
说完,他站起身,环视四周。
那些刚才还称兄道弟的特务,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有人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
一个特务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扑通!”
“扑通!”
“扑通!”
雅间里,下跪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到十秒钟,除了陈岩,和地上那个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的赵德全,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他们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身体抖如筛糠。
恐惧。
无边的恐惧,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个新来的组长,不是草包,不是菩萨。
他是个魔鬼!
是个能看穿所有人心的活阎王!
陈岩收回桌上的枪,插回腰间。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些跪着的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一堆垃圾。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拉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
“尸体处理干净。”
“明天早上八点,院子里集合。”
“谁迟到一分钟,就自己去跟赵副组长作伴。”
他的声音,从门外悠悠飘了进来。
……
夜,深了。
一间不起眼的民房里。
陈岩点燃了一根火柴。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是半张十元面额的法币,切口参差不齐。
这是原主留下来的,唯一的遗物。
纸币的背面,用微缩墨水写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暗号。
那是与上线“风筝”接头的信物和暗语。
陈岩看着那半张纸币,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将纸币凑近火苗。
纸张的边缘开始卷曲,焦黑。
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跳动着。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脸上还带着酒气,身上,仿佛还残留着德顺楼的饭菜香,和赵德全身上那股毒药的味道。
纸币,在火焰中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镜中的人,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未知的存在,立下誓言。
“代号‘惊蛰’。”
“现已打入军统内部。”
“静候组织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