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碎面藏锋
    赵义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天晚上我在城西的铺子里,替一个从汴京逃出来的老大夫安顿住处。那位老大夫可以替我作证——”

    “够了。”霍昭打断了他,“你说的那位老大夫,我内人认得。她那天恰好去城西送药,也在那间铺子里歇过脚。她看见那位老大夫了——可没看见你。”

    赵义的面色终于变了,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角落里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忽然开口了。他叫唐霖,是唐森的幼子,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

    “爹。”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嫩,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五天前我在后院练功,看见有人从霍大哥的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没看清脸,但我记得那人的背影——他不高不矮,走路时脊背挺得特别直。方才赵义被押进来的时候,他走路的姿势,和那天那人一模一样。”

    赵义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唐霖继续道:“那天晚上,霍大哥房里少了一份蔡州城布防图。我年纪小,不懂这些,便没敢声张。后来听爹说起叛徒的事,我才觉得不对。”

    满堂死寂。

    赵义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要辩解,想要像方才那样昂起头来说“我行得正坐得直”,可他的脊背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那副被无数人称道过的“忠厚老实”的皮囊,在这一刻如同被抽去了骨架般塌陷下来。

    唐森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脆响,却让赵义浑身一颤。

    “赵义。”唐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赵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的额头砰砰砰地磕在青石地面上,磕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门主饶命——门主饶命——”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再也没有了方才那股正气凛然,“我说,我全都说!我本不想出卖弟兄们的——是那个富商,他说只想带着家小逃出城去,求我给条门路。他给了我五百两银子,我一时鬼迷心窍才把暗道告诉他。我哪知道他是金国的细作?后来他把暗道的事捅了出去,我这才知道上了当。我害怕——怕被你们查出来,便想把脏水泼到孙小猴身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他不过是个没根没底的野小子,便是冤死了也没人替他出头。我原以为这事很容易便蒙混过去,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霍昭冷冷地看着他。

    赵义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命运不公的怨恨:“没想到你们会这般较真。我——我是刘必成的兄弟,是赵氏宗亲。你们便是看在刘大人的面子上,也该——也该——”

    唐森轻轻叹了口气。

    “赵义,你在精忠社大半年,可曾见过我们因为谁的出身便高看他一眼?又可曾见过我们因为谁没有背景便冤枉他半分?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赵氏宗亲、是刘必成的兄弟——可你做的这些事,哪一桩配得上这两个身份?”

    赵义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无话可说。

    唐森挥了挥手,两个弟子上前将赵义架了起来。他转向霍昭,压低声音道:“将人押下去,好生看管。他毕竟是刘必成的人,又是赵氏宗亲——咱们不能擅杀。等此间事了,便将人押送回南宋,交给刘大人亲自发落。”

    霍昭抱拳应诺,带着人将赵义拖了出去。

    孙小猴被解了绑,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污。

    他走到尹志平面前,却没有说那些感激涕零的话,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

    “你这人不错。”他上下打量了尹志平一番,“眼珠子比他们亮。”

    说完也不等尹志平答话,转身便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那双骨碌碌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欠你一条命。改天请你喝酒。”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仿佛方才差点被冤死的人不是他自己。尹志平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唐森站在堂中,望着赵义被押走的方向,沉默了很长时间。烛火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将他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

    “龙兄。”他忽然开口,“你随我来。”

    尹志平看了洪七公一眼。洪七公正端着一碗热粥呼噜呼噜地喝着,冲他摆了摆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去吧,老叫花子饿着呢。

    唐森引着尹志平穿过正堂后门,沿着一条凿在崖壁上的窄道拾级而上。

    窄道两侧没有栏杆,脚下便是百丈深渊,夜风从谷底灌上来,将二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尹志平跟在他身后,方才那一番审问,从头到尾,唐森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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