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碎面藏锋
观察他。

    不是观察他的武功,是观察他的判断。这人果然如洪七公所言,精明得很。

    尹志平将方才那一幕从头至尾在脑中过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唐森这人不简单。那孙小猴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嘴里塞着破布,从头到尾都无法为自己辩解——可他既不挣扎,也不恐惧,连眼神都没乱过半分。

    若是换作寻常人被冤到这个地步,便是嘴上说不出话,眼神里也早该迸出怒火与绝望了。可孙小猴没有。他那双骨碌碌转的眼睛里头,甚至藏着一丝憋不住的嗤笑,仿佛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孙小猴是个傻子,要么他笃定自己绝不会死。而一个能在金国高手环伺之下三进三出、亲手宰了七八个硬茬子的人,绝不可能是傻子。

    唐森何等人物,岂会看不透这一层?他只怕是早有了答案。可他偏要摆出这副架势——当着众头领的面,给赵义一个又一个辩解的机会,甚至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让在场之人尽情地说。

    果然,好几个头领争先恐后地替赵义开脱,说他待人客气、从不结怨、是刘必成的兄弟。那话说得越多,赵义的破绽便露得越大。

    而唐森始终端着茶碗,一言不发。他那双朗目从茶碗边缘上方扫过堂中每一张脸,不动声色地将替赵义说话的人全都记在了心里。

    这哪是审叛徒?分明是在钓同党。他想看看这个赵义在精忠社里还埋了多少根钉子,又有多少人会沉不住气替他出头。

    说到底,唐森本可以自己来,他有这个眼力,也有这个手段。可他偏偏把话头递给了自己——一个刚来的外人。这份试探,比方才审赵义时所有的问话加在一起都重。

    只是他大概也没料到,赵义垮得太快,快到那些漏网之鱼都没浮出水面。

    崖顶是一片仅容数人站立的石台。台面被山风打磨得光滑如镜,边缘长着几株虬曲的老松,松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白。

    唐森负手而立,望着山下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蔡州城。城中的灯火稀稀拉拉,如同将熄的炭火,在无边的黑暗中苟延残喘。

    “龙兄。”他开口了,“你觉得孙小猴如何?”

    尹志平在他身侧站定,如实答道:“是个可用之人。他虽然性子跳脱,说话没个正形,可上了战场敢拼命。这种人,比一百个赵义加起来都管用。”

    唐森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沉默了一瞬,忽然话锋一转:“龙兄可知,我为何要建立精忠社?”

    尹志平没有接话。他知道唐森不需要他回答。

    果然,唐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靖康之耻已逾百年,金人占我中原,辱我宗庙,这笔血债,早晚要讨回来。”

    “可龙兄,你也看见了。”他的目光落在山脚下那片黑暗中的城池上,“蒙古的势力已成,比从古至今任何一个外族都要强大。铁木真统一了草原,窝阔台继位之后,蒙古铁骑已踏遍了半个天下。金国覆灭之后,下一个便是南宋。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挡?”

    唐森说的是事实。蒙古的崛起是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即便是他——一个穿越者——也无法改变这个大局。

    “南宋丢失中原已逾百年。”唐森继续道,“即便此番能借着灭金夺回一些失地,可中原百姓已不知宋室为何物。两代人,三代人,他们生下来便是金国的子民,说的是金国的官话,用金国的铜钱。你便是将那片土地夺回来,又如何守得住?”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西北一直划到东北。

    “燕云十六州。没有燕云十六州,中原便是一马平川。辽国占了它,金国占了它,蒙古也会占了它。没有这片屏障,任何北伐都是纸上谈兵。”

    尹志平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从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开始,便困扰了中原王朝整整两百年。北宋的太宗、真宗、神宗,哪一个不想收复燕云?可哪一个成功了?不是将帅不用命,是地形如此——没有燕云的险要,中原便如同敞开了大门的院子,任人来去。

    “所以——”唐森转过身来,那双朗目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联系了山东的李全。”

    尹志平心中微微一动。李全——这个名字在历史上颇为复杂。他是金末起义军领袖,绰号“李铁枪”,与妻子杨妙真一同在山东淮海一带聚众起兵,先附宋,后降蒙古,最终在乱世中被蒙古所杀。

    “李全占据山东已有数年。他有水师,有骑兵,有地盘。更重要的是——他占据了淮河以北的战略要冲。”唐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期许,“金国一灭,山东便是蒙宋之间的缓冲区。若能将李全拉拢过来,咱们便有了一个北方的据点。以此为根基,北可牵制蒙古,南可呼应川蜀。”

    尹志平听到这里,心中那股微妙的感觉愈发浓了。

    唐森的这番战略布局,与他所知的“后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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