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尹志平身上,语气骤然拔高了三分:“甄大将军,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在万邦会武上连败四国高手,又在京西以三百人破了虞家五长老的万人大军。可那又如何?你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这般欺人太甚!”
尹志平迎着慕容麟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慕容公子,你今日遇刺的事,不是我做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只说这一遍!”
“好!”慕容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决绝,“既如此,那便不必再说了。甄志丙——你我之间的恩怨,今日便在此做个了断。我要与你公平一战,签生死状,旁人不得插手。你若赢了,我便信你;你若输了,不管你承不承认,这笔账我都算在你头上。”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韩端急得直跺脚,连连摆手道:“慕容公子,使不得!使不得啊!二位都是朝廷命官,怎能——”月兰朵雅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虽对尹志平的武功有信心,可慕容麟毕竟是天下六绝之一,绝非等闲之辈。
尹志平看懂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不只是为了死伤的亲兵,更因为此番金湖之行,他处处被自己压制,若再不找回场子,回去之后非但无法向曹玉堂交代,连手下人都会瞧他不起。这一战,他必须打。
“好。”尹志平只说了一个字。
慕容麟的眉梢微微一动,显然没想到尹志平答应得这般爽快:“地点我定。”
“你说。”
“城北三十里,飓风口。明日午时。”
飓风口。
这三个字一出口,在场的几个本地寨主齐齐变了脸色。刘大棒子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马三刀道:“那地方——那地方是人能去的?这慕容公子是想比武还是想同归于尽?”
飓风口在金湖城北三十里,是一处极为奇特的险地。两道百丈高的绝壁拔地而起,中间夹着一道宽不过十余丈的峡谷。峡谷入口处还算宽阔,越往里走便越窄,最窄处只容数人并行。两侧的崖壁光滑如镜,没有藤蔓,没有岩缝,连一丝可以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最可怕的是风。每年入秋之后,北风毫无遮拦地灌进峡谷,被两侧的绝壁一挤,便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刀墙。
那风大到什么程度?寻常人站在那里,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推着,连站都站不稳。若是遇上大风天,那风裹挟着碎石与枯枝,打在崖壁上噼啪作响,人在谷中便如同被千刀万剐,连眼睛都睁不开。
风城寨之所以叫风城寨,便是因为这飓风口。
尹志平将这个地方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慕容麟冷哼一声,从腰间解下鲨齿长剑,然后他伸出右手,拇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便从指尖渗了出来。
这是江湖上最古老的规矩——血誓。签生死状,便意味着此战不论胜负,各安天命,任何人不得事后寻仇。
尹志平也不废话,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指尖划了一道口子,将那滴血弹向空中,与慕容麟的血在半空中撞在一处,同时落在生死状上,洇开两团触目惊心的猩红。
焰玲珑便是这个时候赶到的。
她的马车刚在寨门外停稳,人便掀帘跳了下来。她今日换了一身丹红色的骑装,长发挽成高髻,她急步走到尹志平面前,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你怎么能答应他?那慕容麟是天下六绝之一,与你在万邦会武上齐名的人物!他此番分明是恼羞成怒,想借着比武给你一个下马威——你若是输了,神威天宝大将军的名声便毁了;他若是输了,反倒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回襄阳继续做他的冠军飞将大将军。这笔买卖,你怎么算都是亏的!”
尹志平看着她那张因焦急而泛红的脸:“公主,有些人,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今日带了那么多死伤的弟兄来,我若不给个交代,这笔仇便结死了。你想让他服气,光靠嘴不成——得让他亲自来试试。”
焰玲珑看着尹志平那双深邃而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些“亏不亏”的算计在他面前显得那般苍白而可笑。
她又转头看向慕容麟。慕容麟站在篝火旁,藏蓝锦袍上的血迹已被夜风吹干,只余下一片片暗红色的斑驳。
他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冷硬,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决绝,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不愿承认的挫败。
焰玲珑走到慕容麟面前,语气比方才对尹志平时冷了几分:“慕容公子,你当真要与甄将军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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