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夏玲伊
等死,却独独没想过是眼前这副光景——一个裹着草席、怕苦怕得皱鼻子的姑娘。他本想冷下脸来震慑几句,可看着她那委屈巴巴的模样,那冷脸竟怎么也端不起来了。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小块干粮:“先把药喝了。喝完再吃。”

    夏玲伊看了看他掌心的干粮,又看了看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药,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般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的那一刹那,她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硬撑着没有掉下来。

    她将空碗往石头上一搁,伸手便去抓尹志平掌心的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将那股苦味勉强压了下去。

    “你这人——”她嚼着干粮,含混不清地嘟囔道,“熬的药比我爹还苦。我爹熬的药虽苦,可也没你这般苦的。”

    尹志平没有接这个话头。他靠在墙壁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在夏玲伊脸上缓缓扫过。

    她嚼干粮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唇上还沾着几点药渣,那双眸子在晨光中亮得惊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副神态,与之前判若两人。之前她的冷是刻在骨子里的,是那种将所有的情绪都封在冰层之下、任谁也无法窥探的疏离。

    可此刻她的冷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碎成了一地渣,露出底下那层最本真的、未经任何雕琢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开口。

    夏玲伊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干粮,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答道:“夏玲伊。夏天的夏,玲珑的玲,秋水伊人的伊。”

    “夏玲伊。”尹志平将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你是夏鲁奇的后人?”

    夏玲伊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你知道金枪老祖?”

    尹志平点了点头:“夏鲁奇,五代后唐猛将,曾在魏州之战中单骑突阵,于数千敌军中生擒骁将而归。世称金枪老祖。”

    尹志平昨夜听那黑衣人提到“北霸六合功”,就想到了金枪老祖夏鲁奇,世人皆知北霸六合枪,但他所创的并非单纯枪法,也有内功根基,便是北霸六合功,后传于高思继。

    高思继凭此迎战铁枪王彦章,大战三百回合未分胜负,最终王彦章使了回马枪才险胜一招。再后来南宋高宠横空出世,以同一脉枪法被誉为“天下第一”,可惜马踏番营、枪挑铁滑车时力竭而亡。他原以为这门功夫早已断了传承,不想夏家竟绵延至今。

    夏玲伊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绽开来,像一朵被春风拂过的桃花。可那笑容只存了片刻便又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手指在草席边缘画着圈:“可是先祖那么厉害,我却什么都不会。我爹教我的武功,我总也练不好。他说我悟性不够,说我太笨,说北霸六合功传到我这代怕是绝了。”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坦诚的语气说道:“你方才替我疗伤,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尹志平正要说不必,夏玲伊已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了:“可我又想了想,来世太远了,谁知道来世还能不能遇见你。要不——”

    她歪着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尹志平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从眉骨到下颌,从鼻梁到嘴唇,忽然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要我以身相许吗?”

    尹志平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夏玲伊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以身相许——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没有半分扭捏,没有半分羞赧,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直白。

    仿佛在她看来,恩人若是看得上自己,那便嫁了;若是看不上,那便算了。天经地义,没什么好遮掩的。

    “你说什么?”尹志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夏玲伊眨了眨眼,用一种真诚的语气重复道:“我说——非要我以身相许吗?我爹教过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救了我的命,这可不是滴水之恩了。我想来想去,自己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武功不会,琴棋书画也不会,针线女红更是一塌糊涂。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个人了。”

    她说到这里,倒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脸上浮起一层复杂、微妙的神色。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眼眶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忽然用一种比方才更加郑重、更加认真的语气说道:“不过,我得先问问——你多大了?是做什么的?家中可有妻妾?我爹说,嫁人之前这些都要问清楚,不能糊里糊涂就嫁了。”

    尹志平只觉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无语硬生生压了下去。他伸出手指,在夏玲伊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恰好让她愣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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