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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极巧。表面上是在替尹志平着想,实则是在敲打——你的靠山已经不稳了,你在京西得罪的人太多了,皇上把你调走就是不想让你继续做大。你若是聪明人,便该在金湖夹着尾巴做人,别再想着动杨家。
慕容麟端着茶盏,目光在月兰朵雅脸上停留了一瞬。在临安时,他曾远远见过甄志丙几面——擂台上剑法凌厉,朝堂上不卑不亢,但说到底,不过是个会打架的武夫。可今日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全然不在意的松弛。仿佛杨力成的敲打、杨力刚的挑衅,在他眼中与两只蚂蚁打架并无区别。这种松弛,他在曹玉堂身上见过——那是手里攥着好几张底牌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杨力成见他不答,便又加了一把火:“大将军有所不知,那批被大将军收编的寨兵,昨日在城门外扎营,惊动了不少百姓。金湖城小民寡,实在是养不起这许多兵。大将军若是肯高抬贵手,杨家愿意出银子,替大将军将他们安置到别处——”
“安置?”月兰朵雅抬起头,用一种淡漠到近乎漫不经心的目光看着杨力成,“谁说我要你安置了?你是想把我的人,安排到你的地盘上吧?”
杨力成的笑容微微一僵,连忙摆手道:“大将军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月兰朵雅将酒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杨力成脸上缓缓扫到杨力刚脸上,又扫回杨力成脸上,“你们兄弟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说杨家树大根深,一个说皇上对我不满。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我在金湖收手吗?可我就想问问——我收不收手,关你们什么事?你们的底子到底有多不干净,才这般怕我查?”
杨力刚的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甄志丙!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大将军,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荆湖北路方圆数百里,谁不知道我杨家的名号!你便是带了那几百号泥腿子,又能翻起多大浪!”
月兰朵雅没有看他。她只是端起酒碗,浅浅抿了一口,淡淡道:“你爹就是这么教你跟朝廷命官说话的?”
杨力刚被她这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他还要说什么,杨力成已站起身来,一把拽住兄长的胳膊。他比杨力刚多长了好几个心眼,知道这位大将军越是这般不紧不慢,便越是胸有成竹。
他昨夜便觉得奇怪——野狼沟那两百号人,怎可能被三十骑杀得一个活口都不留?若真如焰玲珑所言,是另有人所为,那说明这人武功极高,高到能在一夜之间屠尽整座山寨。而那白发女子至今不见踪影——万一她真是这甄志丙的人呢?
他越想越觉得后脊发凉,拉着杨力刚便朝门口退去。杨力刚被他拽得踉跄了好几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两人走到雅间门口,杨力刚忽然甩开杨力成的手,转身又冲了回来。他噗通一声跪在月兰朵雅面前,额头砰砰砰地在青砖上磕了好几下:“大将军息怒!方才是我喝多了,一时糊涂!那些话都是我酒后胡言,大将军千万别往心里去!”
杨力成也连忙折返回来,跪在兄长身旁,脸上堆满了汗:“大将军明鉴,我兄弟二人绝无冒犯之意。家父中风偏瘫,杨家的生意全靠我们兄弟二人撑着,方才乱了方寸。大将军大人大量,莫要与我等一般见识。”
月兰朵雅看着脚下这两个方才还趾高气扬、此刻却跪得比谁都快的人,淡淡道:“你们方才的话,我可都记住了。今日看在公主和慕容公子的面子上,不与你们计较。不过有句话,你们回去带给杨殿坡——野狼沟那两百条人命,不是我杀的。杀他们的人,是个白发女子。这女子如今还在金湖地界上,杨家若是聪明,便该多派些人手去搜捕她。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较劲。”
杨力刚与杨力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那白发女子一夜之间屠尽野狼沟,若是冲着杨家来——他们不敢往下想。两人连声应诺,爬起来便朝门外退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活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雅间中重新安静下来。慕容麟将茶盏搁在桌上,看着月兰朵雅,眼中那抹审视又浓了几分。
“在下斗胆问一句,那白发女子到底不是大将军的人?”
月兰朵雅对上他的目光:“慕容公子,你若是觉得我杀人放火还要拉个白毛妖怪来顶缸,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甄志丙行事,从不与人解释。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查。”她将酒碗搁在桌上,站起身来,“不过我劝你一句——查的时候多带些人。那女子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