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章 临溪误劫夜
酒,自己却不着痕迹地朝丈夫智伯常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一瞥,让她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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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伯常不知何时已从桌边站起,正站在雅间隔壁的廊柱下,用一种她太过熟悉的、鬼鬼祟祟的目光,偷偷打量着雅间里那三个女子。

    智慧娴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火压了下去。她走到智伯常身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是敢给我惹事,今晚就睡柴房。”

    智伯常被她吓了一跳,连忙缩回脖子,讪讪道:“夫人说笑了,我就是看热闹——”

    “看热闹?”智慧娴冷笑一声,“我可警告你,最近皇上派了一位神威天宝大将军来京西,你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给我收敛着些。要是惹出什么祸事来,我可保不了你。”

    智伯常连连点头,一溜烟地缩回了后堂。

    与此同时,贾扩那边却正喝得兴起。他连干了三大碗桂花酒,脸上已浮起了一层酒气带来的酡红。那老镖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扩哥,再往前便是京西地界了,不如就在这镇上住一晚?”

    贾扩将酒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大咧咧道:“住!当然住!咱们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弟兄们也辛苦了。今晚就在这儿歇一晚,明儿一早再走!”

    他说这话时,心里打的却是另一把算盘——反正这一趟差事的开销都是叔父报销,多住一晚便多报一晚的银子。

    他贾扩虽然不差这几个钱,可占便宜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感觉。

    不是缺,是舒坦。

    他从前跟几个同僚一起替叔父办事,明明是一起立下的功劳,他抢着邀功;有回同僚在外头与人动了手,他压根不在场,事后却跳出来拍着胸脯说“若是我在那里,定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说得好像他跟那同僚是过命的交情似的。结果那同僚伤好了之后,连正眼都不再瞧他。

    “小二!”他扬手招呼,“给爷开六间上房!最好的!再打两壶热水送到房里,爷要泡脚!”

    店小二忙不迭地应着,一溜烟跑去安排。那三个女子被几个趟子手引着上了楼,贾扩则又灌了一碗酒,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三摇地往楼上走去。

    雅间里只剩下几个还在划拳的趟子手,和那满桌狼藉的杯盘。

    而大堂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已空无一人。桌上留着几枚铜钱,茶盏中的清茶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可那四个人,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酒楼门外。

    尹志平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悬在头顶,距离天黑还有大半日光景。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纱帘后那道素白的身影,压低声音对凌飞燕道:“赶在天黑之前,到京西。”

    凌飞燕点了点头,对郑老镖头挥了挥手。郑老镖头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一声吆喝,几个趟子手便齐齐催马,三辆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镇外驶去。

    郑老镖头巴不得早些离开这地界——他已受够了这一路的提心吊胆,只想赶紧将这批货安安稳稳地送到地方,然后拿钱走人。

    至于那位不告而别的儿子,他在心里骂了一万遍,可骂归骂,那终究是他儿子。他只盼那小子在外头喝够了酒,知道回来。

    车轮粼粼,马蹄声碎,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场与他们毫无关系、却因他们而起的风波,正在这座小镇上悄然酝酿。

    夜色渐沉,临溪楼的灯火却愈发明亮。晚间时分,贾扩在雅间里又喝了两坛酒,直到舌头都大了,才被两个趟子手架着上了楼。他瘫在榻上,呼噜打得震天响,连靴子都没脱便沉沉睡去。

    那三个女子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三间上房里。她们各自闩了门,熄了灯,却谁也没有真正睡着。那个穿水绿色褙子的女子蜷缩在床角,将被子裹得紧紧的,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她只记得那个姓谭的管家,用半包银珠粉便将她的爹娘买通了,从此她便成了一件“礼物”。

    酒楼后院的柴房顶上,谢彪和谢勇正伏在阴影中,如同一对蛰伏的夜枭。

    “彪哥,”谢勇压低声音,绿豆眼中闪过一线精光,“下面那些趟子手都睡死了。那个什么将军,也醉得不省人事。咱们现在就动手?”

    谢彪点了点头,却又忽然皱了皱眉。他那双被刀疤截断的眉毛拧在了一处,沉声道:“先不急着拿箱子。我方才去看了,那几个铁箱被人用机关连在了一处。若是不知机关的诀窍,硬搬的话,箱子上的铜铃便会响,把所有人都惊醒。”

    “那怎么办?”谢勇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吧?老爷子可是发了话的,今晚务必把东西带回去!”

    谢彪沉默了一瞬,那张被刀疤毁了半边眉骨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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