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章 眼不见为净
    哈桑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忍不住反驳道:“在我们德里苏丹,用手吃饭,才是对食物的尊重!食物是神赐的,用手触碰,才能感受到神的温度。你们用筷子,用刀叉,隔着一层,神感受不到你们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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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下巴又微微扬了起来,“而且,这算什么?在我们那里,有人直接把食物放在地上,用手抓着吃。大地是万物之母,食物放在地上,便是回归母体,这才是最高的敬意!”

    此言一出,周围几席的使者都不由自主地放下了筷子。

    阮福海轻轻咳嗽了一声,用那种尾音往下沉的安南口音,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吃饭嘛,吃饱就行。”

    阿洪姆僧侣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那种奇异的卷舌音:“佛陀曾说,食存五观。吃什么不重要,怎么吃也不重要,心中有佛,便是素斋。”

    吴哥的波尔布特没有说汉话,只是用高棉话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将自己面前的炙鹿肉推远了一寸。

    哈桑的脸色从紫红变成了青白。他不是傻子,听得出来这些话里的意思。

    可他方才那番“神的温度”、“回归母体”的慷慨陈词还挂在耳边,此刻若低头,便是打了自己的脸。

    他咬了咬牙,重新伸出手,从那个粗陶碗里抓起一根老玉米。玉米是煮熟的,粒粒饱满,在烛火下泛着金黄的光泽。

    他的手指嵌进玉米粒的缝隙里,用力一掰,将玉米掰成两截,然后低下头,用牙齿啃下一排玉米粒。

    嚼得嘎嘣作响。

    他身后的两个徒弟——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也闷着头,用手抓着玉米和马铃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但他们的手没有洗。袖口遮住了手指,却遮不住那股混合了油脂、汤汁和薯泥的气味。

    周围几席的使者都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食案稍稍挪远了一些,然后眼不见为净。

    王妍贞坐在尹志平身侧偏后的位置,面前的食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

    她没有怎么动筷子,只是时不时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一口。

    她的侧脸在烛火下泛着瓷器般温润的光泽,长睫低垂,与昨夜擂台上那个咬牙硬撑的倔强女子判若两人,也与方才那个用一根针一样的语气压制两个师弟的人截然不同。

    她的五官并不惊艳——不是凌飞燕那种清俊逼人的英气,也不是焰无双那种高贵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冷艳。

    却有一种独特的、高丽女子特有的韵味,像韩服裙摆上那一道含蓄的弧线,温婉中透着疏离,安静中藏着韧性。

    美得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尹志平忽然发现她在看自己,他微微侧过头,她的目光便移开了,“甄公子,你怎么不吃?”

    尹志平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食案。“在下不饿。”

    王妍贞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夹起一块炙鹿肉,轻轻放在尹志平的碗里。“这道炙鹿肉,外焦里嫩,酱汁是临安特有的蜜汁,比我们高丽的烤肉还要好吃些。公子尝尝。”她的动作极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举动。

    尹志平看着碗里那块鹿肉,沉默了一瞬,然后夹起来放进了嘴里。嚼了嚼。确实好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了。“王姑娘,你方才在擂台上那一记檀君蹬,击中阿米尔汗之后,大腿放松的时机,是如何把握的?”

    王妍贞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她方才给他夹菜时,心里还有些忐忑——怕他觉得唐突,怕他觉得不自在,怕那两个师弟又在背后嚼舌根。

    可他什么都没在意,只是咽下了那块鹿肉,然后问她武功。这让她觉得,自己方才的忐忑,有些多余。

    她放下酒杯,用筷子蘸了一点茶水,在食案上画了一道弧线。“击中之后,大腿立刻松,不能犹豫。犹豫一瞬,力道便淤在小腿上,弹不回来。公子你看,这条线是腿的轨迹。”

    假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嘴角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端起酒杯,声音中气十足,尾音微微上扬:“诸位,今日这场万邦会武,只是一个开始。朕已经想好了,从今年起,每年秋天,临安都要举办一场这样的盛会。到时候,朕会邀请更多的国家。不只是你们,还有波斯,还有大食,还有拂菻,还有那些朕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甚至——”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朕还会邀请蒙古人。”

    此言一出,校场上骤然安静了下来。素可泰使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缩在青色旗帜的阴影里,双手在袖中绞得更紧了——蒙古人若来,他们这等夹在几大势力之间的小邦,只怕连上擂台的资格都没有了。

    阿瑜陀耶使者端起酒杯,用袖子遮住了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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