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蒙古王爷侧脸线条如刀削斧劈,带着草原狼王般的冷酷与务实。“战场之上,刀剑争锋;战场之外,利弊权衡。李璮要船,我要人,各取所需。至于那个金世隐……”
阿里不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与警惕,“一条善于钻营、毒牙暗藏的豺狗罢了。李璮与他为伍,迟早被反噬。不过,他能短时间内蛊惑人心,聚拢资源,倒也有几分‘能耐’。” 这“能耐”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充满了讽刺。
尹志平沉默。
他知道阿里不哥说得不错。金世隐的“能耐”,恰恰是建立在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和对底线的肆意践踏之上。他忽然想起金世隐之前咆哮时提到的“土着”、“NPC”,心中寒意更甚。
在这个穿越者眼中,这个世界的人恐怕真的如同游戏里的角色,可以随意利用、欺骗、牺牲。他追求的不是认同,不是道义,而是绝对的掌控和掠夺。
旗舰开始转向,连同庞大的蒙古船队,缓缓逆着黑水,向上游北方驶去。
阿里不哥下令舰队保持警戒,但并未追击李璮。交易已成,双方都获得了暂时想要的东西,也都不想在此刻进行一场胜负难料、损失惨重的决战。
船行渐远,将那片充满血腥、爆炸、背叛与交易的河滩抛在身后。但沿途的景象,却让甲板上的众人心情更加沉重。
洪水虽已退去大半,但两岸曾经肥沃的农田、宁静的村落,此刻已化为一片狼藉的泽国。
浑浊的黄水尚未完全退净,在低洼处形成大大小小的泥沼。
倒塌的房屋只剩断壁残垣,粗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中,枝叶上挂满破布、稻草乃至一些难以辨认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水草腐烂的霉味,还有一种隐约的、令人不安的死亡气息。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灾民。
他们用树枝、破烂的草席、甚至是从洪水中捞起的门板,在尚未被淹的高坡、土岗上,搭起一个个歪歪斜斜、难以遮风挡雨的窝棚。
人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衣衫褴褛,如同惊魂未定的蝼蚁,在废墟上挣扎求生。有人呆坐着,望着曾经的家的方向;有人徒劳地在泥浆中挖掘,试图找到一点未被冲走的家当或粮食;还有母亲抱着饿得啼哭不止的孩子,眼神空洞。
当这支庞大的、装备精良、旗帜鲜明的蒙古舰队驶过时,灾民们如同受惊的鸟兽,纷纷躲进窝棚深处,或缩在废墟后面,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憎恨。
他们见过这些狼头纛下的骑兵带来的是什么——烧杀抢掠,家破人亡。洪水是天灾,而蒙古人,在很多幸存的北地汉民心中,是比天灾更可怕的人祸。
然而,当一些胆子稍大、或仇恨更深的灾民,偷偷从遮蔽物后探出目光,打量这支舰队时,他们看到了站在阿里不哥旗舰甲板前列、身着汉人服饰(虽已破损)的尹志平,以及他身边容貌出色、衣饰迥异的月兰朵雅(月兰朵雅为了方便,并未穿蒙古贵族服饰,但劲装材质款式显然非寻常汉家女子所有)。
窃窃私语声在灾民间如毒蛇般蔓延。
“看……那个穿道袍的,是汉人?”
“他怎么在鞑子的船上?还跟鞑子王爷站得那么近?”
“呸!汉奸!走狗!定是投靠了蒙古鞑子,来祸害咱们的!”
“说不定这次发大水,就跟这些鞑子还有汉奸有关!”
“看他身边那女人,妖里妖气的,肯定不是好东西!”
声音很低,混杂在风中和水声中,模糊不清。但尹志平身负“紫府先天功”,灵觉何其敏锐,那些充满恶意、鄙夷、如同刀子般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钻入他的耳中。
尤其是“汉奸”二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他曾是重阳宫下舍身护道的道士,纵然因缘际会与蒙古郡主有了情愫,也从未忘却自己汉家儿郎的身份,胸怀的亦是济世救民之念。
可如今,在这些真正的、受苦受难的同胞眼中,他却成了依附鞑虏、为虎作伥的败类!
月兰朵雅第一时间察觉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冰凉的小手悄然握住他紧攥的拳头,湛蓝的眸子担忧地望着他,低声道:“哥哥,别听他们胡说!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真相。” 尹志平接过她的话,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们只知道,洪水毁了家园,蒙古战船在此耀武扬威,而我,一个汉人,站在蒙古王爷的船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金世隐那张看似俊美实则扭曲的脸。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明明是那个为了私欲不择手段的穿越者,是李璮、蒋魁那些为一己之私引发动乱的军阀头子。
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