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冲出京城北门,身后是帝都,前方是旷野。
三百铁骑卷起烟尘,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疾驰。
仅仅一天之后,天气就变了。
天色阴沉,冷风刮在人脸上生疼。空中飘下雪籽,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随军出征的官员躲进了马车,隔着帘子抱怨天气。
当他们掀开帘子向外看时,却看到了让他们吃惊的一幕。
他们的大元帅,那个在京城养尊处优的靖安侯,此刻正和普通士兵一样,骑在战马上,顶着风雪行进在队伍最前方。
那件猩红色大氅早已被风雪打湿,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雪花落在他的头盔和睫毛上,很快凝结成冰。他俊秀的脸庞被冻得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锐利,始终坚定地望着北方。
从始至终,许青没有说过一句抱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三百名亲兵都是羽林卫的骄兵悍将。他们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对于这位靠嘴皮子功夫上位的元帅,他们心里多少有些轻视。
一个连血腥味都没闻过的书生,真的能带领他们去对抗二十万蛮族铁骑吗?
然而,当他们看到许青的身影始终在风雪中引领着队伍时,心中的那份轻视开始动摇。
夜幕降临,大军在背风的山坳里安营扎寨。
士兵们围着篝火,瑟瑟发抖的啃著冰冷的干粮。
许青没有进入那顶为他准备的,铺着厚毛毯的温暖营帐。
他只是在篝火旁,就着火光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地图。这是苏浅给他的北境军用详图,是苏家三代人用脚步绘制出来的。
许青一手拿着干硬的肉饼,一手拿着树枝,在地上勾勒山川河流的走向,嘴里不断念叨著士兵们听不懂的词语。
“风雪比预期的大,敌军的补给线,压力会更大。”
“从这里,黑风口,派一支小队穿插过去,可以直接威胁到他们囤积在云州城外的草料场。”
“赵拓的五千轻骑,现在应该已经化整为零,像钉子一样,扎进了敌军的后方。必须告诉他,重点攻击这个位置,这是蛮族军队的粮道,打断它,就能激化匈奴和蛮族之间的矛盾”
龙牙沉默的站在他身后,为他挡住从山坳口灌进来的风雪。
他看着自家主子专注的侧脸,火光映照下,那双眼睛里闪烁著掌控一切的光芒。
许青看的不是地图,而是真实的战场,二十万敌军,三万友军,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变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牵着一匹战马,从黑暗中快步走了过来。
战马的马鞍旁,挂著一个风尘仆仆的包裹。
斥候对着许青行了一礼,沉声道:“大帅,听风阁的兄弟,送来了最新的密报!”
这是许青在出征前就定下的规矩。
听风阁的情报网会跟着大军,每三十里设立一个情报点,用最快的速度将最新的动态送到他手里。
许青接过包裹,从里面取出一卷小小的羊皮纸。
他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有意思。”
许青将羊皮纸递给身边的一名参将,淡淡的说道:“呼延硕分兵了。他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五千苍狼骑,由他的亲弟弟呼延烈率领,脱离大部队,走小路,企图绕到朔方城的南面,截断赵拓将军最后的退路。”
那名参将接过情报,脸色大变:“大帅!这可如何是好?一旦朔方城南门被堵死,赵将军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了!”
“慌什么。”
许青的语气依旧平静,他拿起那根树枝,在地上画著的简易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呼延硕以为他走的是一步妙棋,却不知,他主动将自己最精锐的部队,送到了我们面前。”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参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传我将令,明日一早,全军改变路线,急行军,赶往此地——落凤坡!”
“呼延硕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们若是不收,岂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夜色更深,风雪依旧。
但那些围在篝火旁的士兵们,看着他们的大元帅,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战略,什么是战术。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主帅,正和他们一起,顶着一样的风雪,吃著一样的干粮。
他们只知道,当他们还在为明日的生死发愁时,他们的主帅,已经将敌人的每一步动向,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种自信,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都更能安定人心。
第七日,黄昏。
许青率领的三百亲兵,终于抵达了落凤坡。
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