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脸上的血色已经彻底褪尽,他看着许青,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本能的感觉到,一场为他精心准备的,真正的危险就要来了。
宁王李源的眉头也死死的锁在了一起。他看着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无法掌控的寒意。
许青没有再看萧远山,他只是微微侧身,对着大殿门口的方向,轻轻的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大殿内回响。
片刻之后,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八名强壮的太监,两人一组,抬着四个用铜锁锁死的楠木箱子,一步一步,沉重的走进了太和殿。
“咚!”
“咚!”
“咚!”
“咚!”
四只箱子被依次放在了大殿中央,发出的闷响,敲在了所有官员的心脏上。
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但那股从箱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许青,这又是什么?”龙椅上,干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许青躬身行礼,然后缓缓走到那四个箱子前。
“回陛下,”他朗声道,“萧大人方才说的很肯定,称臣所呈上的信件与账册是伪造的。毕竟,王维已死,死无对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可如果,活人也能作证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最前面那个箱子的铜锁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比拇指还粗的铜锁应声而断!
他伸手一掀,将沉重的箱盖猛地打开!
“哗啦——”
满满一箱的卷宗瞬间从箱子里倾泻而出,在光洁的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紧接着,是第二个箱子,第三个,第四个
当四个箱子全被打开,那堆积如山的供状几乎淹没了许青的脚踝。
整个太和殿,只剩下官员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陛下!”许青的声音在大殿中炸响,“这四个箱子里,共计一百七十三份供状!全部都是云州士绅豪族亲笔所书,亲手画押的投名状!”
“他们详细交代了,过去十年,是如何在萧大人的指示与庇护下,侵吞官田,垄断盐铁,贩卖官爵,并将所得赃款的一部分,通过各种渠道,孝敬给身在京城的萧大人!”
“一派胡言!”萧远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他们他们也是被你许青屈打成招的!这不算数!这全是你伪造的!”
“伪造?”
许青笑了。
他弯下腰,随手从那堆积如山的供状里,抽出两份,拿在手中扬了扬。
“萧大人,本官问你,一份口供,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萧远山一愣,下意识的吼道:“当然可能!”
“那十份呢?”
“也可以是串通好的!”
“说得好。”许青点点头,然后猛的将手中的供状洒向空中,任由它们如雪花般飘落。
“但这里,有一百七十三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一百七十三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记下了他们与你之间发生的不同交易。或许某一份供状会因为记错了时辰或银两数目而出现偏差。但是,当这一百七十三份供状放在一起,相互印证,相互补充,便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证据链三个字,从许青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请问萧大人!”许青的目光如同利剑,死死的钉在萧远山的身上,“你告诉我,这也是我伪造的吗?难道我许青有通天之能,能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一百七十三个人,为我一同伪造一份能将所有细节都严丝合缝对上的证据吗?!”
萧远山彻底呆住了。
他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证据链?这是什么东西?
他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根本无法辩驳的恐怖力量。
“陛下,”许青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再次从地上捡起一份供状,高声念道:
“云州乡绅,赵德全,亲笔供述:大干二十三年春,为求其侄赵三宝,能在吏部谋得一营缮郎之职,特备纹银三千两,送往京城萧府。由萧府管家萧福亲手收下。事后,萧福开具收据为凭”
念到此处,许青从那份供状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已经泛黄的,写着“收到赵德全礼银三千两”的收据,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