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没有给任何人庆祝的时间。
在数万人跪拜中,他只是平静的扶起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年轻工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一口井,只能救一个村。我们要救的,是整个青州!”
“王胖子!”
“许哥!我在!”王胖子连滚带爬的挤上前来,那张胖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见证了奇迹。
“立刻将所有工人,重新编组!”许青下令道,“以第一口井为模板,将后续的三十六口竖井工程,全部铺开!我要在十日之内,看到三十七口井,同时出水!”
“是!”王胖子领命,兴奋的冲入人群,开始了他最擅长的组织和调度工作。
灾民们的热情,被彻底引爆了。
再也没有人怀疑,再也没有人观望。
“青天大老爷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挖!给老子狠狠的挖!俺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有盼头的事儿!”
“等俺拿到十张工票,俺也要换一头牛!俺要让俺娃,顿顿吃上白面馍馍!”
数万名工人,怀揣著朴素的梦想,投入到了建设之中。一座座井架拔地而起,一条条运输线高效运转,整个工地,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
城外热火朝天,生机勃勃。
城内,却是一片死寂,人心也开始乱了。
城楼之上,负责守城的士兵们,一个个神情复杂。
他们听着城外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欢呼,闻著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米粥香气,再看看自己手中那硬的能硌掉牙的黑面饼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李哥,你说咱们守着这城门,到底是在守个啥?”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对身边的伍长低声问道。
那伍长姓李,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家就在城外不远的村子。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看着城外,那片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工地。
他的老娘和妻儿,此刻,就在那片工地上。
前两天,他偷偷托人带信出去,得知他们不仅没饿死,还天天能喝上热粥,干活还能领一种叫工票的东西,据说以后能换牛。
“守个啥?”李伍长自嘲的笑了笑,声音沙哑,“守着王大人的乌纱帽,守着咱们自己这身狗皮,还能守个啥?”
年轻士兵不说话了,只是将手中的长枪,握的更紧了一些。
类似的对话,在青州城的每一个角落,悄然发生。
当城外的水开始流动时,城内的这潭死水,也开始泛起波澜。
知府衙门,后堂。
“啪!”
一只名贵的汝窑茶杯,被王维狠狠的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他指著面前几个瑟瑟发抖的心腹,破口大骂,“本官让你们去散播谣言,你们被人当场抓住!让你们去搞破坏,你们被人打断手脚挂在木桩上!现在,那姓许的,竟然真的挖出水来了!”
王维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眼中满是血丝。
他想不明白,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青州,怎么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变得如此陌生?
城外的那些泥腿子,以前见了他,哪个不是磕头如捣蒜?现在,他们却只认那个姓许的青天大老爷!
城里的那些丘八,以前收了他那么多好处,哪个不是对他唯命是从?现在,他却从那些人的眼神里,读出了疏离和轻蔑!
他感觉自己被困住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笼子外面的天地,被另一个人,彻底颠覆。
就在此时,许青的另一个计划也开始了。
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苏浅褪去了郡主的华服,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衣,亲自为面前一个身穿校尉官服的青年,斟上了一杯茶。
那青年名叫赵拓,是青州卫所里的一名千户,为人耿直,在军中颇有威望。他也是那李伍长的顶头上司。
“赵千户,明人不说暗话。”苏浅开门见山,声音清冷,“城外的局势,想必你也看到了。王维倒台,只是时间问题。”
赵拓端著茶杯,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没想到,安阳郡主会亲自来见自己。
“郡主殿下下官下官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户,恐怕”
“我今天来,不是来策反你,也不是来命令你。”苏浅打断了他的话,将一张折叠好的纸,轻轻推了过去,“我只是来给你,和你的弟兄们,一个机会。”
赵拓疑惑的打开那张纸。
那是一份招募令。
上面写着,凡青州卫所官兵,愿弃暗投明者,不仅既往不咎,其家人还可立刻分到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