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天里,阿赫利亚做了一件让武安城所有行政官员都感到意外的事。】
【他卸下了所有的公务。】
【那些堆在他案头的、来自如今国内各个城邦的政务文书,那些等待他签批的薪源分配方案。】
【那些需要他过目的军事调度报告,所有的一切都在第一天清晨被他整理成三摞,最后交给了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站在阿赫利亚的书房门口时,双手正捧着一卷刚织好的金线刺绣。】
【她奉命前来呈送新一批的军用绷带样品,却在看到阿赫利亚堆在桌上那三摞公文时停住了脚步。】
【她身上的白裙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密的玫瑰纹路,那是金织家族的标志。】
【虽然才刚刚成为半神,但她的目光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
【听到阿赫利亚的话后,那双绿金色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手中的金线刺绣从指间滑落,在半空中悬停了一息,才被她慌忙捞住。】
【“主席.......”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
【“我,我没有那种想法啊……”】
【“别着急啊。”阿赫利亚说,“而且我也觉得你有能力做好这一切。”】
【阿格莱雅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不知道这个消息。】
【虽然说她和赛法利娅是现如今最年轻的半神,虽然刻律德菈确实曾经和共和国为敌。】
【但她真的没觉得自己能有资格接手主席的事务,这也太早了些。】
【不过......这也算得上是一种认可吧。】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卷被她抓皱了边缘的金线刺绣,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种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湿润的光。】
【“阿赫,她笑得很开心哦。”】
【缇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的窗台上。】
【她盘着腿坐在窗框上,深红色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宝蓝色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弧线。】
【“缇宝还从来没有见过阿雅笑得这么开心呢。但她又哭又笑的,好奇怪。”】
【阿格莱雅正在把那些公文一份一份地抱进怀里。】
【她抱得很小心。】
【白裙的袖口在她的动作中向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纤细的、正在微微颤抖的手腕。】
【“主席......阿赫利亚先生.”】
【阿格莱雅的声音有些不稳,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我会尽力。”】
【阿赫利亚从院子里走进来,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只是伸手,将她怀里那摞最上面的、已经快要滑落的公文重新扶正,然后用指节在那份公文表面轻轻敲了两下。】
【“有拿不准的地方,去问刻律德菈。”他说。】
【“她上个月刚回来,她的意见在律法上依然有效。”】
【阿格莱雅用力点了点头,抱着那摞公文快步走出了书房。】
【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弯之前,被晨光照出了一道很长的影子,裙摆边缘的金线刺绣在光线的角度变化中闪着细碎的光。】
【缇宝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阿赫利亚身边,仰着头看他,那双宝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灰白色的头发和浅灰的衣袍边缘。】
【“阿赫,你是不是又要去做危险的事啦?”】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实一览无余的担忧。】
【“缇宝知道你不说的事情缇宝不该问,但缇宝还是想问......你这次会回来吗?”】
【阿赫利亚低头看着她。他看着那双正在努力让自己不显得太担心的银色眼小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蹲下身,将手放在她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像一株小小的芽一样的头发上。】
【“会的老师,我们说好了,明天见。”】
【十日后,阿赫利亚独自一人踏入了黑潮三百里深处。】
【他没有带任何人,没有召树人,没有乘坐飞舟。】
【他靠双腿走过了那些正在缓慢翻涌的黑色潮水,每一步都在脚底留下了一个正在缓慢消失的、泛着淡金色光芒的脚印。】
【他走了快一整天才抵达约定的地点。】
【那是一处黑潮中罕见的、没有被完全淹没的凸起。】
【像一座被黑色潮水包围的、正在缓慢崩塌的丘陵的顶部。丘陵的顶端残留着一些古老的、被风化得几乎辨不出形状的石刻碎片,依稀能看出某种大型建筑曾经矗立在这里的痕迹。】
【卡厄斯兰那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