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像素小人站在屏幕两端,一个红色,一个蓝色,在粗糙的像素背景中左右移动、跳跃、出拳。
花火的手指在按键上跳动得很快,她的操作非常精确。
每一拳都在对手硬直的间隙中打出,每一次防御都恰好卡在攻击落地前的最后一帧。
但那个灰卫衣男生的操作比她更飘,更不规则。
他的像素小人像是在跳舞,不是在格斗。每一次躲避都像是在故意贴着攻击的边缘滑过去,每一次反击都像是在逗你玩。
“我明明可以打中你的,但我偏要等你出完这一招再打”。
他的游戏技术离谱到了一种让花火牙痒的程度。
对局持续了七分钟,比大多数格斗游戏的对局时长多出一倍有余。
最后一刻,花火控制的蓝色像素人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打出了一记下段踢,正好踹在红色像素人跳跃落地前的那个硬直帧上。
红色像素人倒地,屏幕弹出了“K.O.”的字样,然后是一串像素风格的、正在旋转的胜利烟花。
花火按下了暂停键,转过头看着那个灰卫衣男生。
“哈哈哈哈,小花火恭喜你赢得了胜利!”
他的笑声很大,大到旁边的几台游戏机前正在玩其他游戏的人都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摘下那副圆框眼镜,用卫衣的下摆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浅灰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花火盯着他,手指从游戏机的按键上移开,垂落在膝盖上。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乖巧的、甜软的、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一样的表情。
但她接下来的声音里,甜软的下面多了一层冻了很久的冰。
“那么,乐子神。”
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颗一颗地往桌面上放棋子。
“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盯上我家小周将军?”
那个灰卫衣男生的表情在“小周将军”四个字落地的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变化。
那个变化持续了不到零点一息。
浅灰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按亮又立刻按灭。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比之前更轻,更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小花火,你难道担心阿哈会抢走你的人?”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花火说。
他歪着头看着她。
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笑意。
比任何星神都更接近宇宙诞生之初那个“笑”字被创造出来的瞬间的东西。
“小花火,你觉得,阿哈为什么要盯上另一个人呢?”
他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作为欢愉的神,那当然只是因为那个人有趣。因为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吸引力。因为在所有可能的未来中,那个人走的那条路,是一条让我觉得......”
“......值得看下去的路。”
花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比他矮了好多,但她站着,他坐着,位置关系在这一刻变得微妙了。
“乐子神,您想看下去当然可以。”
花火的声音很轻。
“但如果你打算害他的话,我会彻底颠覆你渴望的欢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也很有意思不是吗?阿哈觉得不错哦!”
那家伙,真的是星神吗?
苍城的实验室里,阮梅关上了门。
她将门反锁了两次。
第一次锁上之后停顿了半息,又重新拧了一圈,确保那扇门在任何外力作用下都不会被打开。
然后她走回操作台前,从保温箱中取出那几枚她偷偷藏起来的“样本”。
几滴从古兽牙齿表面刮下来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那是今天下午的事。
周云迟在处理一批从她送过去的古兽牙齿时,手掌被齿缘划了一道口子。
不深,浅到只渗出了几滴血,他看了一眼就将伤口握住了,等松开时,那道口子已经消失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白色细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本人甚至没有注意到那些滴落在操作台上的血珠。
但阮梅注意到了。
她用一根玻璃棒将它们收集起来,注入了一支密封的玻璃管中,放入保温箱,标注上了一个没有人能看懂的编号,混在了其他几十支同样的编号试管中。
现在,那几滴血正安静地躺在操作台上的培养皿中。
它们的光泽和普通人的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