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睡袍，袍子的面料是苍城特产的云纹锦，质地轻薄贴身，腰间的系带松松地挽了一个结，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头发散着，没有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来，白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在琉璃灯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微微的青蓝色挑染，反倒是让她更有种亲切的感觉。
她的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踝的轮廓在睡袍的下摆边缘若隐若现。
她看书看得很入神，连周云迟推门的动静都没有立刻抬头。
周云迟的脚步刻意放轻了，似乎是不想打搅眼前的美景。
周云迟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爻光。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睫毛下投出了一小片扇形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指尖翻过书页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纸页之间正在发生的故事。
于是周云迟他弯下腰，双手从她膝弯和腰侧穿过，突然将她整个人从床边抱了起来。
书从爻光手中滑落，落在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惊呼声在下一秒就溢出了唇缝。
“云迟！”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肩膀，指尖扣进了他肩膀的衣料里。
她的脸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一点点害羞，以及被突然腾空带来的失衡感的惊讶。
她的脚在空中轻轻蹬了一下，发现无处着力，便不再挣扎了。
只是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嘴唇微微撅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周云迟将她往怀里紧了紧，走到卧房的另一侧，将她放在铺好的床上。
她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褥中，睡袍的下摆散开了一片，露出一截小腿和膝盖。
她仰着脸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无奈，又有一点认命。
还有一点他没来得及细看的、藏在眼底更深处的担忧。
周云迟坐在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怎么，看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爻光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指尖触碰了一下自己额头刚刚被他碰过的地方，然后垂落下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比他想象的要凉一些。
“我今天在玉阙……”
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用十方光映法界，观了一下玉阙百姓的运数。”
周云迟没有打断她。
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对。那不是日常闲聊时才会用的、带着倦意的慵懒声线。
那种声音里有一层薄薄的、紧绷的东西。
像一面刚刚被拉平的鼓皮，轻轻敲一下就会响，但还没有人敲。
“我看到，他们的整体运势都在往下走。不过还好不是大灾大难的那种陡降，是平稳的、持续的。我当时以为是玉阙本身会有什么变动。然后我来了苍城。”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微微收紧了。
“结果我看到，苍城的人运势下降得更厉害。全舟上下，从六御到司员，从守门的云骑到普通的居民，运势都在以同一种速度下降。像是有一个共同的原因在同时影响着所有人。”
周云迟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看完了所有人的运势，最后才看他。
不是因为她不想看，而是因为她看到了别人之后，已经预感到了答案。
她只是在拖。
拖到不得不确认的那个时刻。
“你的运势……”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怕被房间里的什么东西听见。
“在三天之内，会遭遇一次剧烈的、断崖式的下降。不是缓慢下滑，是直接跌落。我看不到跌落之后的结果。”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映出了琉璃灯的火焰，那火焰在她的瞳孔中跳动着，像是在努力照亮什么很深的、很暗的东西。
“我用十方光映法界的镜晶强行推演了很多次。每一次看到的画面都被一层冰封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因果律的镜面上，不让我看到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周云迟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不是没有情绪，而是那些情绪在他体内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从“接收”到“处理”再到“安放”的全过程，快到没有来得及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右手从她手里抽出来，翻转，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用力地握了一下。
“你担心我。”他说。
爻光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反复权衡该不该说下一句话。
然后还是她说了：“我怕我看不到你回来。”
周云迟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