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苦涩,没有甘甜,没有酸,没有咸。
它只是“滑”了进去,像一段被压成了液态的、无声的旋律,从他的舌尖流过喉头,沿着食道落入胃中。
然后那种温热感从胃部开始扩散了。
不急,不烈,像一条缓慢的、温暖的河流,从他的胃部出发,沿着血管的支流,流过胸腔、腹腔、四肢、头颅、指尖、发梢。
那河流经过的地方,所有细胞都在做同一件事。
张开。
像是花苞在清晨遇到阳光时缓慢展开的“张开”。
那些细胞在张开的过程中吸收着河流带来的养分。
建木的坚韧、扶桑的炽烈、月桂的绵长。
三种神木的特性在他的体内被同时释放,像三把不同音色的乐器在同一时刻被奏响,也许谈不上和谐,但每一个音符都在彼此寻找着共鸣。
周云迟的手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金色。
像是秋天正午的阳光透过银杏叶洒在地面上时的颜色。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晕,光晕的边缘微微跳动着,像火焰的外焰。
他的头发开始生长,不是变长,而是变密。
每一根发丝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粗、变韧、从发根到发梢都充盈着那种金色的光芒。
阮梅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锁定在周云迟的身上,捕捉着他每一个细胞的反应、每一寸皮肤的变化、每一下心跳的频率。
她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了自己的脉搏上,不是在测自己的脉搏,而是利用脉搏的频率在计时。
精确到毫秒的计时。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那些金色的光芒开始收敛了,从皮肤表面渗回到体内,像退潮的海水从沙滩上慢慢退去。
周云迟的头发恢复成了不太正常的白金色,瞳孔倒是从金色变回了深青色,皮肤上的光晕完全消失了。
他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深长,最后停在了某个均匀缓慢的、像大地的呼吸一样的节奏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和之前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还是那个形状,还是那个颜色,还是那个温度。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变得比之前更强韧了,那些由建木、扶桑和月桂的特性带来的改变,像是被编织进了他的基因序列中,和他自身的存在融合成了一种无法分割的新状态。
他的万古不朽长青体在这一刻完成了第二次进阶。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叫什么,现在这个状态,比“不朽”更进了一步。
也许他应该叫它“万古不灭长青体”。
也许他应该给它一个更简单的名字。
好吧,其实也许名字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告诉他。
临界点被突破了。
他没有跌落。
他跨过去了。
距离太古不灭体,更进一步!
“感觉怎么样?”阮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稳依旧,但周云迟注意到她按在自己脉搏上的手指已经放了下来。
那意味着计时结束了。
也意味着她确认了他稳定下来了。
周云迟活动了一下手指。
关节的运转比他之前最流畅的时候还要顺畅。
“很好。”他说。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又补了一句,“谢谢。”
阮梅微微颔首,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浅青色的长裙在她的动作中轻轻摆动了一下。
她走到书案前,将那只已经空了的琉璃瓶收进袖中,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周云迟。
“你的体质现在距离最终进阶只差最后一个属于丰饶的核心特性。”
阮梅的声音轻而清晰,像溪水流过鹅卵石。
“建木给了你坚韧,扶桑给了你炽烈,月桂给了你绵长。但你的体质还缺少一个最核心的要素,生长。真正的、不可逆转的、源源不断的生长。”
“从根源上向外延伸、向外扩展、向外创造的那种生长。”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出了灯光。
“你需要想办法获得一个与你体质契合的生’特性。一旦获得那个特性,你的体质就会完成最终的闭环,从修复到再生,从再生到生长,从生长到创造。”
周云迟看着她问。
“什么办法?”
阮梅沉默了一息。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