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树海归于谧宁
    他的声音是哑的,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喝水、太久没有说话。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两片干枯的叶子被风从地上卷起来,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混沌医师看着他,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背影。

    金色的头发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战斗服的背后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正在愈合的伤口和绷带。

    他的左臂垂着,但右臂背着那个比他整个人还重的帆布袋。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那种直不是轻松自如的直,而是咬牙坚持的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自己弹回来的树,树干上全是伤痕,但它就是不倒。

    苍城仙舟的救援工作持续了七天。

    在这七天里,无敌没有离开过救援船。

    他吃住在船上,睡在那张窄窄的、和方正义之前睡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床上,盖着薄薄的、洗得发白的被子。

    他没有问周云迟把方正义的身体带去了哪里,没有问方正义最后有没有说什么话,没有问任何关于方正义的问题。

    他只是在第七天的傍晚,在苍城的军官来统计幸存者去向的时候,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要去星际和平公司。”

    无敌的声音比他刚获救时有力了一些。

    “铁骑老爹在那里。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要去告诉他。”

    苍城的军官,一个年轻的云骑中尉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无敌的脸移到那道从左肩延伸到肘部的爪痕上,从那道爪痕移到他垂在身侧的左臂上,从左臂移到他背上的那个帆布袋上。

    帆布袋的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捆着,绳子的结打得很紧,紧到像是不打算再解开。

    军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会把你的决定上报将军。”军官说。

    无敌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舷窗外那颗正在被仙舟舰队包围的、步离人的殖民星球。

    那颗星球正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

    苍城的主炮将它的两极击穿了,大气层在向外逃逸,海洋在沸腾,地表被一层暗红色的、正在缓慢扩散的岩浆覆盖。

    那些步离人殖民者花了数百年在这颗星球上建造的一切,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被抹去了,像一块被从黑板上擦掉的粉笔字,连灰尘都被吹走了。

    无敌看着那颗燃烧的星球,深棕色的眼睛里映出了火焰的颜色。

    他应该高兴的。这些步离人毁了他的家,杀了他的朋友,几乎杀了他。

    他们死了,他应该笑。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在那些步离人死去的同一个瞬间,他也失去了很多亲人,以及刚刚认识的朋友。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受。

    你恨的人死了,你爱的人也死了。

    两种情绪在你体内碰撞,不抵消,不融合,只是同时存在,像两块烧红的铁同时烙在你的心脏上,一块在左心室,一块在右心室。

    你的心脏每跳一下,两块烙铁就同时烫你一下。

    你不会死,但你会每时每刻都记得它们在那里。

    周云迟来的时候,无敌正在整理那个帆布袋。

    他把里面的零件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用一块干净的布擦干净,然后按照大小和用途分类,整齐地摆在那张窄窄的床上。

    那些零件在救援船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有些是崭新的,有些是锈迹斑斑的,有些上面还刻着铁骑老爹亲手打的编号。

    一串工整的、用蚀刻笔刻上去的数字和字母。

    他在擦一个齿轮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间距相等,节奏均匀,像是精确测量过一样。无敌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停了下来。

    周云迟走进了舱室。

    无敌抬起头看着周云迟。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个人。

    在方正义牺牲的那一刻,他只在远处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发光的轮廓。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五步的距离,近到他可以看清周云迟的面容。

    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年轻。

    这是无敌的第一个念头。他以为苍城的将军会是一个中年人,至少看起来是。

    但周云迟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甚至更年轻,年轻到无敌在那一瞬间觉得这个人不应该是一个将军。

    但当他看到周云迟的眼睛时,这个念头就消失了。

    那双瞳孔里的东西显然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那里面有太多他读不懂的重量。

    “你就是无敌。”周云迟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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